午后的偏院更静了。侍卫换防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,一下,一下,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苏灼靠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,树枝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在发抖。
赵允是申时来的,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连笑容都有些勉强。
“姑娘今日气色好些了。”他示意小太监放下食盒,“陛下惦记着,让御膳房做了枣泥山药糕,最是温和养胃。”
食盒打开,糕点的甜香飘出来,苏灼看了一眼,没动:“陛下……咳疾可好些了?”
赵允脸上的笑淡了下去。他挥退左右,声音压得极低:“昨夜咳了一宿,今早连早朝都罢了。孙院判在暖阁守到现在,用了针,服了猛药,才勉强睡下。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沉甸甸的,“陛下这身子……真是让人揪心。”
苏灼指尖蜷了蜷,旧书库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咳得弯下腰,袖口的血迹一点点洇开,那句话的时候,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痛?
“陈统领那边……”她轻声问。
赵允脸色微变,左右看了看,才凑得更近些:“姑娘,这话出了这门,咱家可没说过,陈统领府上昨夜不太平,像是进了贼,闹出了动静。李副统领带人去了,现在还没回话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宫里……风声紧得很。”
风声紧,三个字说尽了此刻的局势。
赵允匆匆走了,屋里又剩下苏灼一个人。她打开食盒,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,咬了一口,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莫名有些发苦。
傍晚,药煎好了。浓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,热气腾腾。
苏灼端起碗药气扑鼻苦得人皱眉,她正要喝,目光忽然落在碗底那里沉着薄薄一层药渣,颜色比平日看到的要深些。
她顿了顿,小指极快地在碗底一沾,然后若无其事地喝完药。
待小桃收拾碗盏出去,她才抬起手,看向小指指尖一点深褐色的渣滓粘在那里,质地不像寻常药材的纤维,倒像是……某种烧焦的硬物碾碎后的粉末。
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捻了捻,凑到鼻尖。
除了浓重的药味,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焦苦气。
不是孙太医方子里该有的东西,“勿近孙”纸条上的字猛地撞进脑海。
苏灼坐在黑暗里,手脚冰凉,药碗早已被收走,但那点残渍还在她指尖,像烧红的炭。
她慢慢擦掉它,动作很轻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孙太医知道吗?还是说……他本就是知情者?
窗外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,整齐,沉重,一步步踏在夜里。
偏院被围得像铁桶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,可她必须把消息送出去给江一苇,让他查这药渣,让他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。
怎么办?
夜深了。小桃在外间睡下了,呼吸声轻而均匀。
苏灼悄声下床,摸到桌边,就着窗外漏进的月光,用炭笔在一片极小的纸片上写:“药渣有异,褐,焦苦,查。”字小得像蚂蚁,她又从袖口内侧,那里沾着那点药渣残渍,撕下一小块布料,连同枕下的碎屑,一起用纸包好,捏成黄豆大的小团。
后窗的缝隙是她前几日偷偷弄松的,她屏住呼吸,将纸团从缝隙中一点点塞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