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更大的风雪,就要来了。
长夜未尽,而她和萧寰之间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和痛,还有疑惑,在这越来越暗的天色里,显得格外清晰,又格外脆弱。
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,也许,连自己那颗拼命想要硬起来的心,都已经有了裂缝。
陈平遇袭的消息迅速传开,宫里的气氛很压抑。
偏院里静得可怕。严嬷嬷和厉嬷嬷不再低语,只是那腰杆挺得比往日更直,眼神扫过院墙的每一寸,都十分警惕,小桃端茶的手有些抖,瓷杯磕在托盘上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。
苏灼坐在窗前,手心里那块碎屑硬硬地硌着。
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一片冰凉。
陈平遇袭是真的吗?还是做给谁看的一场戏?若是真的,谁要杀他?萧寰?李琰?还是藏在更深处的什么人?
她想起昨夜旧书库,陈平腰间那个香囊,父亲的东西,贴身戴了这么多年。
若父亲真还活着,陈平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线索像一团乱麻,找不到头绪。
午后,赵允来了。他脚步匆忙,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容不见了,只剩下一层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“姑娘,”他声音压得低,“陛下要见您。”
苏灼抬起头:“现在?”
“是,暖阁。”赵允搓了搓手,“陛下刚服了药,精神短,但坚持要见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姑娘……陛下这几日,很不好。”
苏灼看着他眼底的焦急,沉默了片刻,起身,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支素银簪子,簪尖足够锋利,又检查了袖中的钢针,贴身藏好那包碎屑和布片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神却清冽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:“走吧。”
通往暖阁的夹道长而幽深,红墙上的雪还没化净,阳光照不到这里,阴冷刺骨。
侍卫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,见到他们,目光锐利地扫过来,李琰守在暖阁外,甲胄未卸,眼下一片青黑,见到苏灼,他微微颔首,低声道:“陛下在等。”
门推开,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,混着炭火气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,书房里光线昏暗,窗扉紧闭,只点了一盏宫灯,烛火跳跃着,将满屋的书架映得影影绰绰。
萧寰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,他闭着眼,呼吸轻浅,像是睡着了,但眉间那抹化不开的倦意,浓得让人心惊。
才几日不见,他好像又瘦了一圈,下颌的线条尖削得厉害。
孙太医垂手站在榻边不远处,见到苏灼进来,微微颔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苏灼站在门口,没有上前。她看着榻上那个人,心头那根刺又开始作祟。
看到他这个样子,她本该觉得痛快,可为什么……心口会发闷?
“苏灼……”
榻上的人动了动,眼皮缓缓掀开,烛光映进他眼里,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眼眸,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,连光都透不进去似的,他的声音沙哑。
苏灼垂下眼,福身行礼:“陛下。”
“免了。”萧寰似乎想抬手,最终只是手指在锦被上蜷了蜷,“过来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