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外面,是黑沉沉的夜,深不见底,也不知道通到哪儿去。
寒风呜嗷一声刮过来,卷着雪沫子,劈头盖脸打在她脸上。又冷又疼,可这风里,带着宫外才有的自由的味道。
她站在墙头上,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,却已经杀成一片血海的皇宫。
半块断玉在手心里,硌着,前头是什么路,她不知道。
而墙里面,那个塞给她这半块玉,如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。
“走!”接应的黑衣人声音压得很低,拉着她,顺着墙外面挂好的绳子,飞快地滑了下去,眨眼就融进了京城冬夜的黑暗和风雪里。
身后,暖阁那声巨响和所有的厮杀声,渐渐远了,淡了,最后,只剩下风雪呼啸而过的、死一样的寂静。
一道宫墙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宫墙外的黑暗它裹着碎雪,卷着风,劈头盖脸地打上来。
苏灼脚下一软,身子往前栽,江一苇伸手扶住,胳膊稳得像铁,他青色的袖子上沾着血,暗红色,一块一块的,不知道是谁的。
“能走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被风扯得有些碎。
苏灼咬着牙点头,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,是自己把嘴唇咬破了。
不能停,现在停就是死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那道高墙黑沉沉的,像个巨大的影子,压在天底下。
墙里头还有光在晃,还有声音在响,乱糟糟的,袖子里那半块玉硌在皮肉上,冰冰冰凉凉,硬邦邦。
“走。”江一苇不再多说,架着她胳膊,半拖半扶地拐进旁边一条窄巷。
巷子深得看不见头,墙角堆着冻硬的垃圾,雪盖了一半,尽头停着一辆青篷马车,旧得看不出颜色。
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汉,见他们来了,抬了抬眼皮,没吭声。
车厢窄,铺着块发硬的旧毡子,一股子陈年的谷草和牲口味,苏灼被塞进去,刚坐稳,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又急又重,踩得地面都在震。
还有人在喊,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:“封门……查车……”
江一苇眉头拧紧了,一把扯严车帘:“路封了。先躲。”
马车动了,轱辘压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,一声声碾在人心上。
苏灼靠着车壁,闭着眼。可眼皮一合上,暖阁里的事就往眼前撞,萧寰咳血的样子,他递玉时眼里那点光,还有最后那只手,软软地垂下去……
“他……”她嗓子眼发紧,声音哑得像磨砂,“是不是……”
江一苇沉默了一会儿。车厢里暗,只有帘子缝漏进来一点雪光,照着他半边脸,看不清神色。
“李琰还在里头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,就转了话头,“你伤得重,得赶紧收拾。”
他没答。是不知道吗?还是……不想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