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一苇动了动,没受伤的右手轻轻覆上她攥紧拳头的手背,轻轻地拍了拍。
手上传来的那一点温度,让苏灼紧绷的神经,莫名松了一瞬,山匪们还在翻找,一个人走到供台前,火把凑近。
苏灼甚至能看见那人脸上冻裂的皮肤和脏污的胡茬,他低头看了看供台上歪倒的神像,嘟囔了句“晦气”,伸手就去扒拉供台上那些早就干瘪霉烂的供品。
一个落满灰的破陶碗被碰掉了。
“哐啷!”一声,陶碗砸在地上,碎片溅开。
那山匪愣了愣,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,猛地弯腰朝供台底下看!
就在这一刹那,江一苇反应迅速,反手将苏灼往更深的角落一推,自己则从另一侧滚了出去,顺势起身,正好挡在了供台前。
“什么人?!”那山匪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,随即扯开嗓子,“老大!这儿有人!”
独眼汉子和另外两人立刻围了过来。三支火把齐齐照向江一苇。
江一苇站直身子,脸上不知何时已抹了把灰土,加上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,在火光下看起来像个病弱的书生。
他捂着左臂伤口,咳嗽了两声,声音虚弱:“各位……各位好汉,小可是南边来的药商,路遇劫匪,与伙计逃散,在此暂避风雪……”他话说得慢,气息不稳,倒真像是受了惊的寻常商人。
独眼汉子眯着那只独眼,上下打量他,目光尤其在江一苇左臂的伤处停了停,又扫向他腰间的佩剑,剑还在鞘中,但剑柄的样式。
“药商?”独眼汉子嗤笑,发出疑问:“药商带剑?”
“北地不太平,带着防身。”江一苇答得从容,又咳了两声,“好汉若求财,小可身上还有些散碎银两……”
“钱自然要。”独眼汉子往前一步,火把快要戳到江一苇脸上,“但你那伙计呢?刚才明明是两个人骑马。”
江一苇眼神微闪,正要开口……
庙外远处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这一次的马蹄声,沉重,很有节奏感,绝不是山匪或寻常路人。
庙内众人都是一怔。
紧接着,一个山匪连滚爬爬冲进来,脸色发白:“老大!官……官兵!好多官兵往这边来了!”
独眼汉子脸色一变,啐了一口:“我去!今儿什么日子!”他狠狠瞪了江一苇一眼,又狐疑地看了看那供台,但外头马蹄声越来越近,容不得他细查。
“撤!”他低吼一声,带着手下转身就往外冲,火把的光乱晃着远去,马蹄声很快朝着另一个方向奔逃而去。
庙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江一苇却仍站着没动,侧耳倾听,直到确认那些山匪确实走远,而官兵的马蹄声并未靠近破庙,而是沿着官道继续往北去了,他才缓缓松了那口气。
这一松,身子便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