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得去北边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在月光下清冽如刀,“不管前面有什么。”
江一苇看着她,忽然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似乎卸下了一直绷着的重担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庙外,风声渐歇。雪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照亮了荒野,一片死寂的银白。
远处官道上,再无声响。山匪逃了,官兵也过去了。
但这安静,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“外面需要在天亮前,离开这儿。”江一苇撑着墙试图起身,却闷哼一声,又跌坐回去。失血太多,他体力已到极限。
苏灼轻轻按住他肩膀:“你再歇会儿。我守着。”
江一苇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能点了点头,他靠着墙,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苏灼坐在他身侧,手里仍攥着那半块玉。她望向庙外无边的雪野,望向北方深沉的夜色。
前路未知,杀机四伏,但她的握玉的手,没有松开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江一苇缓缓醒了过来。
破庙里渗进青灰色的光,照见四处蛛网和塌了一半的神像,他动了一下,左臂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,低头看,布条上又洇出暗红的痕迹,但好在血是止住了。
苏灼靠在另一边墙角,闭着眼,呼吸轻浅,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松开。
江一苇静静看了她片刻,才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地图。那地图很旧了,边缘磨损得厉害,上面用炭笔标着些曲折的线和地名,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线往北移,停在一处标注着黑水关的地方。
苏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正看着他手里的地图。
“黑水关,”江一苇没有抬头,手指在那点上轻轻敲了敲,“守将李询。他是你父亲当年一手提拔的门生,从马前卒一路做到参将,黑水关一役后,陛下将他留在北境镇守,整顿边军。”
苏灼撑着坐起身,肋下的伤口让她动作滞了滞。她挪近些,看向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墨点。
“李询……”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有些模糊的印象,“我记得他。父亲曾说他勇武有余,但性子太直,容易得罪人。”
“正因如此,他才可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。”江一苇卷起地图,声音很稳,“你父亲出事时,李询正在北疆巡防。事后他数次上书为你父亲陈情,都被压下了。陛下将他留在北境,明面上是贬斥,但未尝不是……一种保护。”
保护?苏灼想起萧寰最后那个眼神,想起他递出断玉时近乎绝望的托付。
如果李询真是可信之人,那萧寰是否也是为了将她送到能护住她,又能追查真相的人手里?
庙外传来风声,卷着残雪打在破窗上,噗簌簌的响。天光又亮了些,能看见远处荒原的轮廓。
“该走了。”江一苇试着起身,这次稳住了。他伸手拉起苏灼,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破庙。
马还在庙后啃着枯草,见他们来,打了个响鼻。两人上马,继续往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