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有白发老者颤巍巍跪下,有妇人抱着孩童喜极而泣,更有书生振臂高呼“陛下亲征破敌,壮哉”。街道两侧楼阁上,不时有花瓣、彩帛抛下,落在将士肩头。
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。内乱方平,外敌即至,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山河将倾,却没想到年轻的帝王拖着病体亲赴北境,一月之内,火烧连营,阵斩敌酋,大破蛮族五万铁骑。消息传回时,举国震动。
如今凯旋,威望之盛,直追开国太祖。
太和殿前,百官早已列队恭迎。以张简为首的老臣们热泪盈眶,山呼万岁之声震动宫阙。萧寰下马,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,苏灼落后半步相随。日光破云而出,照在二人身上,在丹陛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当夜,宫中设宴犒军。酒过三巡,便有官员借着酒意起身,朗声道:“陛下平定内外,功盖千秋。然中宫虚悬已久,实非社稷之福。今四海归心,当择贤淑,早正位份,以固国本!”
此言一出,席间静了一瞬,随即附和声四起。
“王大人所言极是!国不可无后!”
“苏姑娘……不,皇后娘娘随军出征,智勇双全,于国有大功,于陛下有深情,正是中宫不二人选!”
“请陛下早日行册封大典!”
群情激昂。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苏灼。她坐在萧寰左下首,闻言垂眸,手中酒盏轻轻转动,面上无喜无悲。
萧寰端起酒杯,缓缓饮尽。放下杯时,目光扫过众人,淡淡道:“北境初定,百废待兴。朕体弱,尚需静养。立后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
轻描淡写,便将话题带过。
席间顿时微妙地安静下来。几个还想再劝的官员面面相觑,终究没敢再言。张简捋须沉吟,看向苏灼,又看看萧寰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轻轻叹了口气。
宴席散后,苏灼没有回暂居的宫院,而是去了太医院旁的静室——江一苇被安置在那里。
推门而入时,药味扑鼻。江一苇已醒了,正靠坐在榻上,由医官喂药。见她进来,医官识趣退下。
烛光下,他脸色依旧灰败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,唯有一双眼,还保留着从前的清亮。看见苏灼,他微微弯了弯嘴角:“回来了?”
苏灼在榻边坐下,接过药碗,试了试温度,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:“嗯。大军今日进城。”
江一苇就着她的手喝了药,目光落在她脸上,细细端详:“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灼轻声说,又喂了一勺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一勺一勺,药汁见底。苏灼放下碗,拿起帕子想替他拭去嘴角药渍,江一苇却已自己抬手擦了。动作间,衣袖滑落,露出手腕——曾经握剑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竟在微微颤抖。
苏灼瞳孔一缩。
江一苇察觉她的目光,缓缓收回手,拉好衣袖,神色平静:“毒虽解了,经脉受损,日后……怕是提不了重物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。苏灼却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,钝痛蔓延。
“陛下派了最好的太医,北莽的七叶冰莲也已寻到,正在路上……”她语速有些急,像要抓住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