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年能有多少?”苏灼问。
萧衍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他们从北境生意里赚的钱。一年能有多少?”
萧衍想了想。“具体数字查不清,但永平年间,光是茶叶一项,每年进出北境的就有十几万斤。按当时的价格算,至少是几十万两的买卖。这还不算丝绸、粮食、药材。这些钱,一大半进了那几个商号的口袋,一小部分打点上下,真正到朝廷手里的,只有那点关税。”
几十万两。
苏灼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北境一年的军费,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万两。
这几个商号,光是从北境生意里赚的钱,就够养好几千边军了。可这些钱,一分都没有进国库,全进了私人的腰包。
“韩珪呢?”她问,“他在里头占多少?”
萧衍摇头。“查不到。但韩珪的儿子在南边开了个绸缎庄,明面上是他儿媳妇的陪嫁,实际上跟那几个商号走得极近。他有没有直接拿钱,不好说,但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。”
苏灼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。
萧衍知道她在想事,没有打扰,只是把那份上书收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灼睁开眼。
“明天朝会,”她说,“我来。”
翌日朝会,天还没亮透,太和殿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萧衍坐在御座上,面前摊着那份联名上书。苏灼坐在他下首,穿着玄色宫装,发髻高绾,只簪了一支玉簪。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可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萧衍先开口,把那份上书的内容简单说了几句,然后问:“诸位爱卿,对此议有何看法?”
韩珪没有站出来。他站在文臣之首,微微低着头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站出来的是户部侍郎——那个在联名上书里签了头一个名字的人。
他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,说话慢条斯理的,像在念一篇写好的文章:“陛下,臣等并非反对互市。互市若能开好,于国于民都是好事。只是此事关系重大,不可不审慎。北境正在用兵,局势未稳,此时开市,商人不敢去,草原人也不敢来,开了也是白开。不如等战事平息之后,再从长计议。”
他说完,退回去,站好。姿态恭谨,挑不出毛病。
工部侍郎跟着站出来,说的也是同样的话,审慎从长计议,然后是太常寺卿,然后是光禄寺卿。
一个一个,像排好了队似的,说的话都差不多,语气都客客气气,可意思就是一个:现在不行。
殿中的气氛渐渐微妙起来。那些没有参与联名的大臣,有的低头看笏板,有的望着殿顶的藻井,有的互相交换眼色,谁也不说话。
萧衍坐在御座上,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。他没有看那些说话的官员,一直在看韩珪。
可韩珪始终没有抬头,始终是那副微微低着头、像是打瞌睡的样子。
等最后一个说完,殿中安静下来。萧衍正要开口,苏灼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