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站在那里,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少年的倔强,不是帝王的沉稳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感激,又像是心疼。
“母后,”他说,“您辛苦了。”
苏灼看着儿子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伸出手,像他小时候那样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辛苦。”她说,“你也是。”
互市试点延长的消息传到青云镇的时候,周远正带着人在市场上搭新的棚子。第二批商人比第一批多了一倍,原来的几十间木棚不够用了,得再添二十间。赵石匠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,木屑飞得满天都是,连镇上的人都跑来看热闹。
周远忙得脚不沾地。他要管市场秩序,要盯税收账目,要应付那些来来回‘回的商人,还要抽空去团练那边看看操练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半夜才能躺下,人瘦了一圈,可精神头比从前足。
可这种好日子,没过多久就被人盯上了。
变化是从十一月下旬开始的。先是几个常来互市的南边商人,忽然不来了。周远起初没在意,以为是年底了,人家要回去盘账。可过了几天,又少了几个。再过几天,连那些刚来没多久的新面孔也不见了。
他派人去打听。打听了三天,回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周统领,”那斥候压低声音,“商人们在半路上被截了。不是劫道的,是官府的人。说是有商人夹带违禁货物,要扣下来查验。查来查去,查不出什么,可就是不放人。货扣在驿站里,人关在客栈里,走也走不了,卖也卖不成。”
周远皱了皱眉。“哪个衙门的?”
“说是当地县衙的。可弟兄们打听到,那县太爷是韩相的门生。他扣人之前,京城来了一封信。”
周远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市场边上,看着空荡荡的棚子,看了很久。远处有几个草原来的牧民,牵着马,在棚子前面转来转去,没看到熟悉的商人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“去,给娘娘写信。”他对斥候说,“快马加鞭,连夜送。”
苏灼接到信的时候,正在听雪轩里教几个宫女写字。她放下笔,把信看完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可那些宫女都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了。她挥了挥手,让她们退下,一个人坐在书案前,又把信看了一遍。
“韩珪。”她低声说了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可站在门口的陈嬷嬷听见了,打了个哆嗦。
苏灼没有立刻去找萧衍。她坐在那里,想了一个下午。韩珪这一手不算高明,可管用。他不跟朝廷硬顶,不在朝堂上吵,直接从底下动手。地方上都是他的人,他要卡商路,就是一句话的事。商人被扣了,货被押了,谁还敢来?互市没人来,税收就没了;税收没了,北境的军费就又悬了;军费悬了,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。
她站起身,披上披风,往乾清宫走去。
萧衍正在批折子。北境互市的税收刚有了起色,他心情不错,批折子的速度也比平时快。见苏灼进来,他抬起头,笑着叫了声“母后”,可看见她的脸色,那笑容就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