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灼却没什么过年的心思。
清风岭的关卡还卡在那里,商队绕了路,互市的税收从一千八百多两跌到了不足一千两。周远的信写得越来越短,字迹越来越潦草,最后干脆不写了,只派个人来回话:“娘娘,商人们说,再这么绕下去,不挣钱了。过了年要是还这样,他们就不来了。”
苏灼听了,没说什么。她坐在听雪轩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,看了一下午。
萧衍来过两趟,第一趟是上午,问她过年的事;第二趟是下午,送来一份北境的军报。苏灼接过军报,展开,从头看到尾。军报是周崇写的,说北境天寒地冻,敌军没有大举进攻的迹象,可小股骚扰一直不断,边军冻伤减员不少,急需棉衣和药品。军报最后写了句:“军饷已发至十一月,十二月尚无着落。”
十二月尚无着落。苏灼把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,把军报放下。
“户部那边,还是没有动静?”她问。
萧衍摇头。“韩珪拖着。说年底封库了,要等开春才能拨。儿臣催了三次,他就说‘正在筹措’。儿臣想从内库再拿些出来,可内库的钱也不多了。”
苏灼没有说话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想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睁开眼,站起身。
“我去一趟户部。”
萧衍愣了一下。“母后,现在去?都腊月二十三了,户部的人怕是都歇了。”
“歇了?”苏灼拿起披风系上,“北境的将士还在冰天雪地里冻着,他们倒先歇了?走。”
户部衙门在长安街东头,离皇宫不远,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。苏灼没有坐轿,走着去的,萧衍跟在后面,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。路上的行人看见这一行人,认出了萧衍,纷纷让到路边,有跪下的,有作揖的,萧衍一一点头致意。
到了户部门口,果然冷冷清清。大门开着,可里头没什么人,值班的书吏坐在门房里烤火,看见萧衍进来,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,跪在地上磕头。
萧衍没理他,直接往里走。
户部尚书赵明远正在后衙的暖阁里喝酒。桌上摆着四碟小菜,一壶温好的酒,他一个人坐在那里,自斟自饮,脸上红扑扑的,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。听见外头的动静,他抬起头,看见萧衍和苏灼一前一后走进来,手里的酒杯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,碎成了几瓣。
“陛……陛下!”他扑通跪下来,酒洒了一身,“臣不知陛下驾临,有失远迎……”
萧衍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赵明远。他没有让他起来,就那么让他跪着。
“赵大人,北境军饷的事,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?”
赵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。他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,声音发颤:“陛下,不是臣拖,是……是年底了,国库确实拿不出钱来。各州府的税银还没解到,户部账上的银子,连发京官的俸禄都不够。臣也着急,可……”
“可什么?”苏灼开口了。她站在萧衍身后,声音不高,可赵明远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回太上皇后娘娘的话,臣……臣已经尽力了。韩相那边也在想办法,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