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韩珪一眼。
“查。当然要查。不过不必三司会审。朕让大理寺和刑部各出一人,会同兵部,组成一个调查组。限半个月,拿出结果来。查到了,该杀头杀头,该抄家抄家;查不到,就说明没有内鬼,只是敌人运气好。”
韩珪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萧衍这是在给他台阶下,也是在给他划底线——半个月,查不到就结案,别想借这件事没完没了地折腾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他躬了躬身,退回了队列里。
散了之后,暖阁里只剩下萧衍和苏灼。
炭盆里的火噼啪响着,窗外的风呼呼地吹。苏灼拿起那把剪刀,在手里转了一下,放下。
“母后,”萧衍低声说,“韩珪这是想借布防图的事,往您身上泼脏水。”
苏灼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答应让他查?”
“不答应怎么办?跟他吵?吵赢了,他说我们心虚;吵输了,更麻烦。不如答应他,让他查。查不出来,他自己打自己的脸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万一他伪造证据呢?他手里有人,有地方官,有几个御史。他想伪造一份指向您的证据,不是不可能。”
苏灼看着儿子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萧衍看见了。
“衍儿,你知道你父皇当年是怎么对付萧执的吗?”
萧衍愣了一下。“怎么对付的?”
“萧执也喜欢用这招。伪造证据,栽赃陷害。你父皇每次都说‘查,一定要查清楚’。可每次查到最后,证据都指向了别人。不是萧执不想栽赃,是他不敢。因为每次他要动手的时候,你父皇就已经把他的路堵死了。”
苏灼顿了顿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韩珪想栽赃我,就得先过你这一关。你是皇帝,你不点头,他的证据就是废纸。他敢拿废纸来糊弄你吗?”
萧衍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“他不敢。”
“所以啊,”苏灼站起身,拿起那把剪刀,“他也就是嘴上说说。真让他拿出证据来,他拿不出来。半个月之后,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。我们要做的,是这半个月里,把北境的新布防弄好。等敌人再来的时候,让他们碰一鼻子灰。”
她说完,拿着剪刀走了出去。
萧衍坐在暖阁里,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他坐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那份染血的军报,又看了一遍。
“北境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跟谁说话,“不能丢。”
苏灼回到听雪轩的时候,陈嬷嬷还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