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二那天,太后忽然召萧衍去寿康宫。
萧衍到的时候,太后正坐在佛堂里念经。木鱼一声一声地敲,不紧不慢,像她的心跳。她没有让萧衍进去,让他在外头等着。萧衍站在佛堂门口,听着里面的木鱼声,听着听着,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了。
等了半个时辰,太后才出来。她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缁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,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沉沉的,看不出喜怒。
“衍儿,”她在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萧衍坐下。太后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北境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”
萧衍点头。“孙儿已经在处理了。换布防的方案已经定了,兵部正在调兵。母后那边也在盯着,不会出大乱子。”
太后没有接话。她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放下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衍儿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?”
萧衍愣了一下。“外面?”
“京城。大街小巷。茶楼酒肆。”太后看着他,“说北境丢了三个营寨,死了一千多人。说布防图是宫里人泄露的。说你母后跟北境的将领走得太近,说……她可能跟这件事有关。”
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皇祖母,这些都是谣言。母后为了北境,流了多少血、吃了多少苦,您比谁都清楚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可我知道有什么用?外面的人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北境在打仗,死了人,丢了营寨。他们需要一个说法,需要一个能怪罪的人。”
萧衍攥紧了拳头。“那就怪敌人。是敌人打进来的,不是母后。”
太后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心疼,也有一丝无奈。
“衍儿,你还年轻。你不懂人心。人心不是讲道理就能讲通的。他们需要一个能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罪人。敌人太远了,他们怪不着。你母后就在京城,就在宫里,他们能怪着。”
萧衍沉默了。
太后又说:“我已经让人传话给韩珪,让他查这件事。查清楚了,自然还你母后清白。查不清楚,也不能让人白白泼脏水。可在这之前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衍儿,你这几天,就不要出宫了。”
萧衍猛地抬起头。“皇祖母,您这是要软禁孙儿?”
“不是软禁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可很沉,“是保护。你现在出去,说什么都是错。你替你母后说话,人家说你护短;你不说话,人家说你心虚。不如待在宫里,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那朝政呢?北境的事呢?”
“朝政有内阁。北境的事,有你母后盯着。你歇几天,不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