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婆,它爪子好小哦。”
“是嘞,它和你一样,还在长大嘛。”
“那我以后把我的饭分给它吃,让它长得和我一样高!”
“傻孩子,猫猫有猫猫的饭哦。”
外婆的声音温和,蒲扇的风轻柔,小猫的呼噜声细微,小润瑜抱着他名为“猫”的新伙伴,在外婆有节奏的扇风中,眼皮越来越沉。
最后,他和小猫头靠着头,在凉席上蜷成一团,沉沉睡去了,外婆停下扇子,笑着看了他们一会儿,才拿起一件薄薄的小衫,轻轻盖在小外孙圆滚滚的肚皮上。
指尖的触感将姜润瑜拉回现实,手下不再是那个毛茸茸的小身体,而是皮毛失去光泽的它。
但它依旧用脑袋依赖地蹭着他的手,只是动作迟缓而费力,就像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,早已被岁月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纱,遥远而模糊。
堂屋里,祖孙仨加上橘猫笑的开心,沈青岚插不进去,只好去灶屋洗了碗筷,又把台面仔细擦了一遍。
客厅里,姜润瑜和沈明瑾窝在一块看电视,外婆坐在旁边看着他俩。
院子里虫鸣阵阵,天色彻底暗了下去。
沈青岚拿了根烟,走出门去坐在门槛边的石阶上,夜风吹得她肩膀发凉。
文行幸从后头绕出来,手里也捏着烟,见她一个人坐着,便也在旁边蹲下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他问。
“有点闷。”
文行幸“嗯”了一声,把烟灭在一旁砖缝里,他低头掰手指,过了会儿才道:“小瑜今晚就走了吧?”
沈青岚点点头:“后天有课,他自己说要早点回去。”
“现在高中生真压榨,你呢,舍得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,他已经不是小孩了,他做出的决定,说白了,我也没理由干涉吧。”她语气平平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沈青岚,有时候我真佩服你。”文行幸偏过头看她,“他现在什么情况,这样回去你真的放心?”
沈青岚没接话,只是望着黑漆漆的院墙。
那堵院墙的砖早在多年前就风化了,边角参差不齐,像人皱起的眉头,墙上那一丛爬山虎在夜里静静舒展着,叶脉在昏黄灯光下隐隐透亮,有几片被风拂动,擦过墙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沈青岚想起过去的一个傍晚,姜润瑜还在上幼儿园,那时她和姜正国还没有离婚。
姜润瑜穿着一件黄色的棉T恤,蹲在这面墙边,仰头认真地看着藤蔓,说:“妈妈,它们为什么老是往上爬?”
姜正国把姜润瑜的小脸掰到他那边:“因为它们想靠近太阳,保护墙壁。”
小姜润瑜呲牙咧嘴地从姜正国手底下逃脱,歪着脑袋想了会儿,又认真地点点头,说:“那我以后也要像它们一样,长高,然后保护妈妈。”
她当时笑了,笑着走过去摸了摸他头发,说:“你保护我做什么呀,我还得保护你呢。”
姜正国在一旁不满道:“儿子你为什么不保护我!”
那时的姜润瑜很黏人,黄昏下,他会抱着她的腿站在灶屋门口,也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她和爸爸一起煮饭,看水开了蒸汽起,看窗外爬山虎在风里动。
沈青岚抬手轻轻触了一下藤蔓的叶子,指尖掠过柔软的边缘,像是摸到了过去那张干净的小脸。
很多年过去了,小孩长成了少年,再也不问“为什么它们往上爬”,也不在晚饭前蹲在墙角等她,也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幸福。
文行幸挠了挠头,语气低了下来:“我今天在山上看着他跪下那一刻,突然就想,如果哪天——”
她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罕见的软弱,“不要说哪天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,风吹得发丝微微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