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口黑黢黢的。
沈青岚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:“你自己上去拿行吗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姜润瑜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瞬间就被狂暴的雨声和湿气包裹,他几步冲进楼道,上楼,用门口地毯下的钥匙打开了家门。
姜正国并不在家,和姜润瑜预想的一样,这时候他估计在麻将馆。
他径直走向姜正国的卧室,户口本通常放在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里。
不在。
姜正国换位置了,姜润瑜想,他还会放到哪里去?
床头柜。
不在。
客厅。
不在。
到底在哪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姜润瑜愈发焦急起来,他隐隐觉得姜正国快回来了。
“在哪里,到底在哪里?”
屋子里被翻了个遍,除了那里,姜润瑜把目光放到自己的房间。
他终于又一次踏入了这处空间。
姜润瑜并不抱希望,但户口本出乎意料地被摆在了他的书桌上。
户口本下面压着破碎地全家福。
他在那一刻竟萌生出一丝荒谬,呈现在眼前的画面令他如此困惑。
姜正国会拿着照片仔细摩挲上面的脸庞吗?他有些老花,他会在灯光下仔细看被打印在页子上的名字吗?
姜润瑜无从知晓,他没多迟疑,也没有时间来迟疑,他拿上户口本就转身。
可惜。
“姜润瑜!我就知道是你!楼下那辆车是沈青岚吧,我在麻将馆就看到了,我就猜是你们,怎么,你有家不回,跑到那个从小把你丢了的妈妈家里去了?”
姜润瑜站在房间门口,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幻想实在是太天真了。
“跟你说话呢!哑巴了?考得怎么样?回来也不知道叫人?”
“……”
这种冷漠的态度激怒了姜正国。他一把扯住姜润瑜的胳膊:“你他妈什么态度?!老子问你话呢!考完试翅膀硬了是不是?!”
姜润瑜甩开他的手,他紧紧攥着户口本,面对着暴怒的父亲,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房间里光线昏暗,只有闪烁的雷光映在两人脸上。
姜润瑜抬起头,此刻他终于找到了机会,要在父亲面前袒露病情,尽管雨声哗哗作响,但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雨声:“我生病了,是脑癌,我要住院。”
他顿了顿,无视姜正国瞬间僵住的表情,继续说下去:“医院规定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签字,户口本上是你,你帮我做一个委托的证明,委托我妈代替你签字。”
窗外疯狂的雨声,像是末日来临的前奏,也确实是。
姜正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种种情绪在他脸上闪过。
好半晌,他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什么癌?!你胡说八道什么?!……为什么不要我替你亲自签字呢?!我是你爸!我难道不能给你签字吗?!”
姜正国想到那晚天台上姜润瑜病态的模样,想到自己当时把他丢到大街上的模样,他想到姜润瑜……他已经想不起姜润瑜长大以后的太多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