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姜润瑜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,也许他只是想问而已。他侧过头,将半边脸埋进枕头,这是一个拒绝继续交谈的姿态。
“我累了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睡觉了。”
沈青岚看着他削瘦的侧影,她提起姜正国或许只是想开启一个话题,可惜她发现自己又搞砸了。
她只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襟,“外婆这几天没休息好,她就不来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脚步停顿了一下,似乎想回头再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病房内重归寂静。
姜润瑜缓缓睁开眼,望着天花板上受潮发黄的污渍。
姜润瑜想起很小的时候,姜正国会把他扛在肩头看元宵灯会。那肩膀硬邦邦的,却不硌得他疼,视野却一下子变得很高、很亮。
整个世界是流动的、暖黄色的光河,他抓着父亲粗硬的头发,以为自己抓住了整个安稳的夜空。
后来,灯会年年有,那副肩膀却再没为他空出来过。它忙着和别人肩勾肩,忙着在牌桌上嘚瑟,忙着在暴怒时撞开家门,唯独不再为他而停留。
他和姜正国之间隔着的早就不仅仅是这几层楼的高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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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期的日子并不好受,姜润瑜这些天很痛。
林程安推门进来的时候,姜润瑜刚醒,眼皮还肿着,他身后跟着温煦,那人一进门就站在床边不动了,眼眶红红的。
“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?”林程安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姜润瑜动了动,试图把自己从平躺的姿态调整成一个稍微体面些的坐姿,但输液管牵扯着,他放弃了,只是歪了歪脑袋:“还好,就是总躺在床上很难受,骨头缝里都酸。”
“那没办法,”林程安给他调整了病床的高度,然后拖过陪护椅坐下,顺手把温煦也拽到椅子上按好,“忍一忍吧,到时候你可以下床了,我们也能去吃毕业饭了,你想吃哪家提前说,我排队。”
温煦没坐安稳,又站起来,凑到床边看姜润瑜的脸色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眼眶倒是更红了。
林程安在旁边补充:“这人总联系不到你,天天问我,我说我也不知道,他就更着急,我没办法就和他说了,今天非要跟来。”
姜润瑜眨了眨眼,然后露出一点抱歉的笑:“这几天总是在睡觉,醒了消息很多,可能就压下去了吧,真没看到,不是故意不回你的。”
温煦点头,眼眶红红的。
“有没有想吃的东西?”林程安掏出手机晃了晃,“我给你点外卖。”
“恢复期只能吃医院的饭,”姜润瑜说,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,然后转向温煦,“长福怎么样了?”
温煦被这一转折问得愣住,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,解锁,翻相册,他把屏幕递到姜润瑜眼前,一张一张划过去,带着点鼻音:“你看,它长大好多,毛也厚了。”
照片里的三花蹲在路边上,姿态各异,神情一致的萌。
“不用难过,”姜润瑜看着照片,目光软下来,声音也软下来,“我的病会好的,过了这阵子恢复期就可以了。”
温煦又点头,把手机举得更近些:“你快点好起来吧,要不然长福都要不记得你了,它现在可没良心了,谁喂跟谁好。”
“会的,”姜润瑜说,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,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蹭,好像能隔着屏幕摸到那只猫的脊背,又重复道,“会的。”
“话说你的数竞怎么样了?还顺利吗?”姜润瑜又想到这件事情,于是就问出口了。
温煦摸摸脑袋,垂下了头:“我还是没那个天赋,初赛过了,复试没过。”
姜润瑜安慰:“没事,你也才学不久,很正常的。”
温煦低头划拉屏幕,假装在看别的照片,听着姜润瑜没什么力气的声音他不敢抬头,因为一抬头他觉得眼泪就又要下来。
他只是又把屏幕举起来,声音闷闷的:“我把长福捡回家了,这是它的小窝。”
林程安搭话:“你是不知道,这人真是先斩后奏,我妈和他爸都没同意,结果,”他摇了摇头,“算了,这小猫也挺可爱的,他俩最后还是同意了。”
温煦想到那个场景就乐了,冲淡了先前他的难过,他趴到栏杆上,看向姜润瑜的眼睛:“对的,长福现在过的很好,润瑜哥,快点好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