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极二年,五月末。
郢城以东二百里,江陵故地。
滚滚长江,浊浪东逝,带着上游战火未尽的硝烟气息。
一场大火,焚尽了叛军水师最后的骄傲,也烧穿了横亘在夏军面前的长江天堑。
镇国公韩烈亲率大军,在周猛、陈到水陆并进的策应下,顺利渡过长江,前锋已进抵江陵城下。
然而,进入江南,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终结,甚至不代表真正的攻坚开始。
相反,对习惯了北地平原、大漠风沙、关陇沟壑的寒渊军主力而言,一片全新的、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战场画卷,才刚刚在脚下铺开。
这里,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战场。
离开江岸不远,地势便陡然一变。
一望无际的不再是黄土高原的苍茫,而是纵横交错的水网。
大大小小的河流、溪涧、沟渠,如同大地的血脉,蜿蜒密布。
它们或宽或窄,或深或浅,有的清澈见底,有的浑浊淤塞,但无一例外,都成了行军途中的障碍。
桥梁稀少,且多简陋,许多地方只有摇摇晃晃的竹木栈道,甚至需要涉水而过。
道路,不再是坚实宽敞的官道。
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田埂、湿滑的石板路,以及那些蜿蜒在河湖港汊之间、仅容单人通过的塘堤小路。
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,路面更是湿滑不堪,人马难行。
沉重的辎重车辆常常深陷泥潭,需要数十名士卒连推带拉才能挪动,行军速度骤然降低。
天气,也变得湿热难耐。
五月的江南,早已是闷热潮湿,空气中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来自北方的将士们,习惯了干燥凉爽的气候,骤然置身于这水汽弥漫、蚊虫滋生的环境,很多人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——腹泻、中暑、皮肤瘙痒,非战斗减员开始悄然增加。
沉重的铁甲穿在身上,如同蒸笼,不消半个时辰便汗流浃背,体弱者甚至可能晕厥。
视野,极度受限。
茂密的竹林、桑林、稻田,以及大大小小的池塘、湖泊,严重阻碍了视线。
十步之外,便可能藏有敌人。
斥候的侦查范围被极大压缩,传统的旗语、号角传令,在曲折的地形中效果大打折扣。
叛军熟悉地形,化整为零,以小股部队利用芦苇荡、村庄、竹林进行袭扰,打了就跑,让习惯了堂堂之阵、正面搏杀的寒渊军颇为恼火,却又难以有效捕捉歼灭。
最要命的,是情报隔阂。
江南之地,方言复杂,与北方官话差异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