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烈缓缓摇头:“穷寇勿追,尤其是追入这等蛮荒险地。赵虺所部虽已是残兵,但皆是亡命之徒,又怀恨在心,若追之过急,逼其遁入深山,与当地越人勾结,反成疥癣之疾,剿灭起来旷日持久,得不偿失。我军经此大战,亦需休整,稳固江南新附之地,方是要务。”
他沉吟片刻,道:“不过,也不能任其从容逃窜,安稳立足。陈到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着你率本部水师,并调拨五千步卒,乘船沿湘水、漓水南下,做出追剿态势,控制沿途要津,尤其注意灵渠一带。不必深入穷追,但要做出大军压境、截断其北上通道的姿态,震慑沿途可能接应他们的势力,同时探查清楚其具体逃窜路径和接应网络,能剪除便剪除。”
“遵命!”
“周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江南新定,萧嵘、赵贲虽灭,但其党羽未尽,暗桩犹存。尤其是那些与赵贲勾结多年、在此番叛乱中首鼠两端、甚至暗中资助的豪强、水匪、胥吏。
陛下有旨,要彻查旧案,肃清余孽。此事,由你配合朝廷派来的专员,雷厉风行,务必斩草除根,以儆效尤。”
韩烈说到最后,语气森然。
他清楚,萧宸对江南的清算,特别是对其母族林家旧案的追查,才刚刚开始。
赵虺南逃,只是余波,真正的清洗,还在后面。
“末将领命!”周猛抱拳,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。
比起钻山沟追穷寇,他更擅长这种直截了当的清算。
韩烈再次看向地图上那片苍茫的南方山岭,目光深邃:“赵虺南逃,不过是苟延残喘。闽越之地,虽可暂避一时,然其地贫民蛮,内部纷争不休,难以久持。
待江南大定,朝廷梳理内政,缓过气来,无论是遣使招抚,还是发兵进剿,皆易如反掌。
届时,他若识时务,自缚来降,或可保其侄儿一命;若执迷不悟,负隅顽抗……便是自取灭亡,葬身那蛮荒烟瘴之地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对帐中诸将道:“眼下要紧的,是彻底消化江南,肃清余毒,恢复秩序,将此地真正纳入王化。
至于赵虺……且让他再多苟活几日。传令给陈到,追击以威慑、探查为主,不必强求全歼。
将赵虺南逃闽越的消息,以及我军已控扼其北返通道的态势,快马报与朝廷。如何处置,由陛下圣裁。”
“末将等明白!”
命令下达,陈到即率水陆兵马,浩浩荡荡向南追索,虽未与赵虺主力接战,但声势浩大,沿途扫荡了几处可能与赵贲有旧的寨子,彻底震慑了湘、漓水道,使得赵虺残部南逃之路更为仓皇,丝毫不敢停留,更无暇收拢溃兵、联络旧部,只能一路狂奔,直扑那莽莽苍苍的南岭群山。
而赵虺,带着赵贲的遗孤和三千残兵,在夏军看似追击、实则驱赶的压力下,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,甚至沿途又散失了不少掉队、逃亡的士卒,最终如同惊弓之鸟,狼狈不堪地钻入了五岭的崇山峻岭之中,向着那未知的、充满毒虫猛兽和陌生越人部落的闽越之地,惶惶遁去。
赵逆再逃,遁入闽越。
这像是一根刺,虽然不算致命,却扎在了大夏版图的最南端。
它提醒着所有人,南方的平定,并非一劳永逸。
但此刻,无论是坐镇郢城的韩烈,还是远在神京的萧宸,目光都更多地投向了亟待消化和清算的江南腹地。
赵虺的南逃,如同溃败的野兽逃入更深的丛林,虽留后患,却已无法动摇大局。
江南的天,已然变了颜色。而如何料理闽越这根刺,将是下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,但绝非当务之急。
眼下,一场席卷江南官场、豪强,为十数年沉冤昭雪的滔天风暴,正在酝酿,即将以更猛烈的方式,降临在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