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感觉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一样,缠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镇上的警察来得不算慢,两三个人,简单勘察了现场,拍了照,问了在场的人笔录。
老张头是个孤寡老人,没儿没女,远近也没什么至亲。
警察初步判断是自杀,加上也没什么财物失窃的迹象,程序也就走得很快。
村支书唉声叹气的,张罗着村里出钱,找几个人帮忙,赶紧把老张头发送了,毕竟这么吊在屋里不是事儿。
“徐家老二(我爸),你也是个懂行的,这老张头上吊走的,你看……有没有什么忌讳?”
等送走了警察后,村支书把我爸单独拉到一旁,小声地询问了起来。
虽说现在是新时代了,可农村的一些老一辈,对这些还是有所忌讳的。
而像我们这种年轻人,对这些大多都是嗤之以鼻。
我以前也不太信,但是跟着我爸学了几年木匠,也见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后,我也开始有了敬畏之心。
民间说法中,上吊的人要想下葬,必须得先解“绳怨”。
果不其然,我爸沉默了一下后,点点头道:“是有点讲究。得先把绳怨解了,不然亡魂不安,对发送的人也不好。”
“那……还得麻烦您给搭把手。”
村支书一听这话,连忙给我爸让了根烟。
我爸没推辞。
事情到了这一步,不管是出于同行的一点情分,还是关于老张头和陈麻子死亡的秘密,他都没法置身事外了。
随后,几个村民在王支书的示意下,战战兢兢地把老张头的遗体放了下来,用一块白布盖着,暂时停放在堂屋地上。
堂屋里的杂乱被大家简单归置了一下,但那股阴冷和桐油混杂的气味却依旧挥之不去。
东西备齐后,我爸就让其他帮忙的人都退到了院子里,屋子里只留下我和王支书。
当然,还有坚持要留下的陈志国。
陈志国这会儿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里除了恐惧,更多了一种带着愤怒的困惑。
他大概也想不明白,老张头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给看棺的木匠“递话”,又为什么要走上绝路。
堂屋里,白布盖着的尸体轮廓静静地躺着。
我爸走到了遗体头部的位置,示意我和陈志国帮忙,轻轻掀开盖着脸部的白布。
“东子,看仔细了。”
只听我爸对我轻声说了一下后,拿起一截新麻绳,比划着老张头脖子上勒痕的走向和绳结的位置,然后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模拟着当时绳套的受力方向,将新麻绳剪成了三段。
“吊死的人,魂魄容易困在绳结里不去投胎,会一直留在这间房里,这叫绳怨。”
他一边操作,一边低声对我解释着。
“用新绳照原样剪断,是替他把这怨结‘解开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