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我爸又开绕着枣树慢慢巡视了起来,而且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,眼睛在树干上从上往下地扫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我站在旁边,学着我爸的样子也盯着枣树看,可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那树干上除了皴裂的树皮和几个树疤外,什么都没有。
“东子。”
我爸忽然叫了我一声。
听到我爸叫我后我赶紧就走了过去。
只见他指着树干上一块碗口大的树皮问我:“你看出什么来了?”
闻言我立刻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,可那块树皮在我眼里却和周围的树皮没什么两样,都是灰褐色的,都有皴裂的纹路。
可我爸既然问了,那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。
我见状只好蹲下来凑近了看,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,那块树皮的颜色确实比周围的浅了一点点,但这个差别太细微了,要不是我爸指出来,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我摇了摇头:“除了颜色浅一点,我看不出来别的了。”
“看纹路。”
我爸看了一会后,忽然说了这么一句。
我闻言后立刻就眯起眼睛,仔细开始看起来了那块树皮上的裂纹。
你们可能不太清楚,其实枣树的树皮皴裂是有规律的,纹路会顺着树干往上走,跟人身上的筋一样有走向。
可这块树皮的纹路,却和周围的纹路有些对不上。因为它周围的纹路都是竖着往上走的,而这块的纹路却是横着绕的!
就像是一条河里的水都在往一个方向流,偏偏却有一小片水在打旋一样。
“纹路是反的?”
我愣了一下后,立马脱口而出问到。
我爸听后点了点头:“嗯。木头上的纹理和人身上的筋一样,都有自己的走向。一块木料,它的纹理从根到梢是一贯到底的。而这棵枣树上的这一块,纹路却是反着长的,横着绕了一圈。所以,这不可能是树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给我解释说:“这叫‘反脉’。老一代木匠里头,有人会一种手艺叫‘栽木楔’。就是用同一棵树的木料削成楔子嵌进去,等日子一长,嵌进去的木楔就和原来的木料长在一起,连树自己都分不出来。只有懂行的人,才看得出来纹路不对。”
我爸的话音刚落,我突然心头就涌上了一丝很奇怪的感觉。
老张头一个老木匠,在知道自己要死之前,来到这棵枣树下,用他那双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手,在树干上挖了一个洞,把信放进去,又用同一种木料削成楔子给嵌了回去?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
他明知道再过几天,自己就要吊死在那间昏暗的老屋里了。
他会是什么心情?
而且现在就连他的阴魂都消失了。
仿佛他存在的所有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了一样。
“去工具箱里把凿子拿来。”
可不等我多想,我爸就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没耽搁,赶紧就去工具箱里翻出凿子递给了我爸。
我爸接过凿子,在手上掂了掂后又用手掌在树疤边缘按了按。
陈志国站在旁边,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,可看着我爸专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也知道我爸干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,这是所有木匠的通病。
枣树里面,真的有东西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