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,下面是海边的沙地,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。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,项带银圈,手捏一柄钢叉,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……
那是少年闰土,鲜活气儿足。
然后呢?中年闰土——他站住了,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;动着嘴唇,却没有作声。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,分明的叫道:老爷!
“我操……”
鲁迅笔下,那个从灵动少年变成麻木恭敬中年农民的,是闰土。
而今晚,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局外人……是我自己。
我不是鲁迅。鲁迅再怎么“苦”,也是那个能写出文章、能审视闰土、能感到悲哀的老爷。
他妈的……我齐衡,才是那个闰土!那个被时光改写了模样的闰土!
我抱了抱怀里的书包——我知道自己回不去。回不去和李建军掐架的童年,也挤不进李建军如今所在的世界。
我就是闰土。
公交车摇摇晃晃,驶向我的沙地。
到站。我跳下车。
推开家门,屋里一片黑寂。桌上压着一张纸条,是我爸的字迹:
“衡,我跟你妈去库房清点,天黑路远,今晚在那住了。电饭锅里有剩饭,自己热了吃。锁好门。”
我捏着纸条,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。
摸索着打开灯。
换了鞋,走到书桌前。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,还有那张记录着李建军生日聚会地址的纸条。
聚会……我下意识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号码和QQ号——李建军下午主动加我的,说是以后常联系。
添加好友?加了,然后呢?看他在空间晒留学offer?晒和黄乐薇的合影?然后自己像个闰土?
“算了。”我把手机屏幕按灭,丢到一边。
陈浙宁:那你……?
齐衡:必须得做点什么,不然我觉得那晚自己可能会被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憋死。
找谁?爸妈在郊区。同学?我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。胡同里的大爷大妈?他们只会说小孩子家家的,愁啥。
一个名字,瞬间跳进脑海——
【鬼火鹿】。
鹿老师!虽然只在网上打字聊过,但不知为何,我觉得……或许她能懂?至少,不会像其他人那样,要么听不懂,要么假装听懂然后敷衍。
而且!我想让她也开开眼。
钱泽林抬眼:开什么眼?
齐衡:见识一下什么叫人生至暗时刻!
我甚至没考虑对方会不会接,会不会觉得冒犯。
找到那个头像。文字?不,文字根本无法传递我此刻心里那团乱麻。
直接点下QQ语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