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机塞回裤兜,转过身面朝门。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——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。
他等了大概五分钟。那五分钟里他每隔一会儿就去听一下门板——走廊里始终没有声音。他把门拉开一条缝——墙上有一个电表箱。他又等了几秒,然后把门拉大——走廊此刻空无一人。
另一边,老秦蹲在院墙根底下嗦泡面。嗦到一半,他把筷子放下,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团白光。
小Kai蹲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。他盯着老秦——他认识这张脸,他在这张脸旁边坐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但他突然发现一件事——他不知道这张脸的主人叫什么。
“…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
老秦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他偏过头看着小Kai,红眼在黑暗中像两颗被风吹红的炭。他盯着小Kai看了大概两秒,然后气笑了。
“秦改过。”他说。
小Kai的白眼在黑暗中闪了一下。“改过?”
“改过自新的改过。”秦改过把筷子从面桶里抽出来,在桶沿上磕了两下,把筷子上沾的汤汁磕掉,“我爸起的。他以前蹲过号子,出来之后给我起了这名。说是提醒他自己别走老路。也提醒我。”
秦改过把泡面桶里最后一口汤喝了,然后把桶和筷子叠在一起,放在砖头旁边。
“那个规则,你记得吧?”
小Kai点了点头。
“晚上十一点后不要单独外出,”秦改过把这句规则从脑子里拎出来,“‘单独外出’。什么叫‘单独’?一个人叫单独,两个人算不算单独?三个人呢?四个人呢?系统没写。系统只写了‘不要单独外出’,没写‘不要结伴外出’。”他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那条锁链。
“那给我们绑一条铁链是什么意思?”老秦问——你给一个人拴上链子,链子的长度只有一米,你告诉他“晚上十一点后不要单独外出”。那他跟拴在一起的那个人算不算“单独”?两个人被拴在一起,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?如果是两个人,那他们就是“结伴外出”,不违反规则。如果是一个人——系统把他们当成一个不能分割的个体——那他们就是“单独外出”,违反了规则。
秦改过想到这里的时候有点不解。他看了一眼那两眼白光,“你觉得,我们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?”
小Kai没立刻回答。他在算——如果系统把我们当成一个人,那我们出门的风险是多少;如果系统把我们当成两个人,风险又是多少。
他算了大概五秒,然后开口:“不知道,信息不够,我算不出来。”
老秦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锁链在他脚踝上响了一声。他往院子的深处走了几步后停下来,红眼在黑暗中左右扫了一下——他的红光照不亮那么远的东西,他的红光只能照亮他自己面前半米内的路。但他不需要看见那些东西,他只需要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在脑子里把院子的平面图画了一遍——从楼门口到花坛,从花坛到围墙,从围墙到铁门,从铁门到街道。画完之后他转过身,红色的眼睛朝着小Kai的方向。
“走,”他说,“往那边。”
小Kai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。两分钟里他们经过了花坛、枯树、碎砖、锈铁架子。
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。
有人在唱歌。
“我家的表叔—数不清——没有大事——不登门—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