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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33（第1页）

从新加坡樟宜机场起飞时，机舱里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
周声要了一床毛毯，仔细地盖在她腿上。她正戴着眼罩补觉，呼吸很轻。

海边那场关于“孩子”的谈话，终究还是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沙滩裤和防晒霜里，被原封不动地带回了上海。

谁也没再提，但谁也没忘。

落地浦东机场的时候，上海刚好下了一场雨。

那种带着土腥气的潮湿钻进鼻腔，周声推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走在前面，她跟在后面低头回着工作消息，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。

回到家，两只行李箱并排躺在玄关。周声看着她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，就一头扎进书房去处理那几百个G的素材。

“赖赖。”周声站在书房门口，手还扶着门框，“这礼拜我奶奶生日，陪我回老家一趟吗？”

她从双显示器的荧光中抬起头，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去的职业性紧绷。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翻开手边的日程表，眉头微微拧着。

“周声，对不起。我这个项目下周要交初剪，后面还要跟两个外拍，时间全排死了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语气里透着一种真实的焦虑。

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，点点头：“没事，工作要紧。我一个人回去就行。”

老家奶奶的房间里，总是浮着一种陈旧的木头家具的味道。

周声敲门时，奶奶正在厨房里洗水果。

奶奶看见周声独自一人进门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往他身后瞄了又瞄，最后落在了他拎着的礼品盒上。

“赖赖没来？”奶奶问。

“她最近赶一个片子，出差去了，实在挪不开时间。”周声熟练地接过奶奶手里的水果，坐到沙发上，“特意让我带了补品回来，说等忙完这一阵，再回来陪您补过生日。”

奶奶的生日定在了一家奢华酒店的餐厅。

包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却吹不散餐桌上那种令周声沉默的尴尬。

这是两个月来，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。说是给奶奶过寿，但席间的主角依然是周父周母那场旷日持久、永不收兵的热战。

周母一边低头划着手机处理生意上的投诉，一边冷笑着打断周父关于行业趋势的发言：“哎呀，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，你那套老掉牙的逻辑早就落伍了。”

周父的手指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敲打着，目光越过妻子的头顶，投向窗外虚无的霓虹：“我是为了你好，既然你不领情，那当我没说。”
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圆桌，却像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。

周声安安静静地剥着一只虾，细心地剔除虾线，放进奶奶的碗里。对于父母的互不待见，他早已练就了自动屏蔽的本事。

从小到大，周声的世界里，父母的形象是模糊而喧嚣的。

他们忙着争吵，忙着创业，忙着互相指责对方毁了自己的人生。周声就像是他们这场失败婚姻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附属品，只要他按时吃饭、按时长大、不惹麻烦，他就处于他们的视线盲区。

在他的童年记忆里，只有爷爷和奶奶关心自己。

在那间充满了陈旧木头味的老屋里，爷爷一下一下摇着蒲扇，帮他赶走夏夜的蚊虫。在父母闹离婚闹得最凶的那年，奶奶会紧紧拉着他的手，在深夜的灶台前给他煮一碗滚烫的馄饨。

如果没有爷爷奶奶，周声大概会在那对名义上的父母的冷漠里彻底枯萎。

但是爷爷在五年前已经不在了，他现在只有奶奶了。

“阿声，和赖赖相处得还好吗？”奶奶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周母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：“对哦，那个女孩……你们相处得怎么样？”

周声低头吃了一口饭，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：“嗯，挺好的。”

“赖赖那姑娘我见过，性格蛮直爽的，蛮好的。”奶奶停下筷子，目光定定地看着周声，“你们在一起也不短时间了，你有没有见过她的家长啊？”

周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
“老家人都在问。我这把老骨头，活一天少一天。我就想看着你有个家。有个能疼你、跟你和睦过日子的人，再有个孩子，男孩女孩都没关系，只要健健康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