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声扣扣子的手停住了,侧过头:“找别人?你知道别人有没有HPV?有没有艾滋?乙肝?或者潜伏的遗传病?”
“……这就不用你操心了,我可以花钱买高端精子。”
“那你了解对方的性格吗?根据科学研究表明,性格的遗传概率很高。”
他转过身,“好心”地帮我分析利弊,“你是想生个性格暴躁的?还是想生个自私自利的?这些都考虑清楚了么?”
周声走后,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我对着天花板放空,心里像是一件被封住出口的密室,堵得慌。
婚,婚离不成。孩子,孩子也要不到。
折腾这么久,生活还是毫无进展。
晚餐结束,张一涵在群里通知大家,可以凭邀请函去顶楼的Bar小坐。
我由于刚刚跟周声消耗过多的脑细胞较量,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,别说正餐了,连口水都喝得不顺张。
简单补了补口红,我拿着烫金邀请函,循着地址找了过去,准备稍微喝点,困了就回房间睡觉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,又退出去看了看,确认顶楼就这么一个场地,才敢进门。
这根本不是小坐的bar,被张一涵直接爆改成了一家声色犬马的夜店了!
一进门,音乐的重低音像是一柄重锤,每一下都砸在人的耳膜和心脏上,震得我胸腔里的那点郁闷都跟着一起蹦跶。
我走到房间中间,发现小吃台上面有小汉堡,拿起来一个刚咬了一口。
没等咽下去呢,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姐妹,一开口地道老北京话,热络得跟认识了十年似的:“姐妹儿,衣品不错,给个链接呗。”
我狼狈地嚼着汉堡,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:“这线下买的,没链接。”
她往我手里塞了一瓶啤酒。
我们俩碰了个酒瓶子,我装木作样抿了一口,她又跟个蝴蝶一样飘走了。
昏暗的室内充斥着混乱的激光束,蓝的、紫的、红的,在烟雾机的加持下,整个就一盘丝洞。
张一涵正搂着苏荀,在dj台旁边跟着节奏疯狂摇晃,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酒。
一个陌生的面孔冲上台抢下话筒,对着苏荀的艺人疯狂表白:“我太喜欢你的歌了!我每天洗澡都唱‘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。’”
被张一涵抢过话筒:“喝多了吧你!这就不是人家的歌!”
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,继续碰杯。
这都是一屋子什么牛鬼蛇神啊?
我实在受不了那股混杂着香水和酒精的闷热气味,正打算找个角落把自己彻底缩起来,却在晃动的灯影和吞吐的烟雾深处,捕捉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。他独自坐在室外阳台的卡座上。
在那一屋子群魔乱舞的背景板里,他安静的一个人坐着,眼神穿过层层烟雾,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我没躲。
我就那样站在喧嚣的室内,隔着敞开的门,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。一种含有赌气意味的对峙,没有任何言语,僵持感像一根绷得笔直的丝线,在空气里哔波作响。
我抬起手里那瓶啤酒,对着他,像是挑衅,也像是发泄。我仰起头,当着他的面狠灌了一大口。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苦涩的酒精感,瞬间激起一阵冷战。
周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身后响起了苏荀的声音,盖过了那些震耳欲聋的电子碎拍。
我回过头,看她正神采奕奕站在DJ台的高处,满脸通红地攥着话筒,她酒量虽然好,但是一喝酒就上脸。
我转身,顶着那些疯狂扭动的人堆,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。
苏荀拍了拍话筒,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音,全场竟也奇迹般地安静了几秒。她看着台下的张一涵,带着点傻气的笑,声音通过音响,带着电流的颤音在天台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