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我真的怀疑,自己到底适不额外适合干广告这一行。
如果我能拥有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,哪怕是那种能把自己都骗进去的意淫能力,我大概能轻而易举地勾勒出爱情的模样,然后对着全世界深情呼唤:“看呐,爱情就是这么让人心潮澎湃的奢侈品!”
可惜,我只是个有点悲伤的俗人。从头到尾,我都散发着一种庸俗的二百五气质。
我想不出来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样子。
我拎着那包孤零零的火鸡面走出超市时,晚风吹在脸上,竟然已经有了初夏的炎热感。
回到家,我连灯都懒得开全,只开了客厅的一盏小落地灯。
水烧开,面下锅,酱料包撕开的那一瞬,那种浓郁的辛辣香气在大理石台面上弥漫开来。
这就是生活,脑海里构建着保加利亚玫瑰的芬芳,但我手里只有火鸡面的化工辣酱。
我把那碗红得发亮的火鸡面端到茶几上,顺手按开了电视。
我需要一点声音来填补房间里的留白。
我把流媒体页面翻了个遍,竟然选不出来一部想看的电影。最后随手切到了一个免费的动物纪录片上。
这个时候,手机又蹦出了周声的消息。
不出我的意料,他约我吃饭。我直接对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火鸡面拍了张照甩过去。
意思很明确:正在进餐,谢绝约谈,别来沾边。
当我抬起头,电视里纪录片正放着两只非洲的狮子。
画面里是一片干涸的荒原,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悲壮的暗红色。
一只年迈的雄狮侧躺在枯草丛中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而它的同伴,另一只同样不再年轻的母狮,并没有去寻找新的领地。
它们就那样安静地并列着。
偶尔,母狮会低下头,温柔且耐心地舔舐着老伙计身上那些或许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。然后,它缓缓抬起头,掠过地平线,朝着遥远的荒原望去。
那一刻,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。
眼前的这一幕画面非常温暖,也非常悲伤。
生老病死,像昼夜轮回一样不可抗拒。
我们会老得不像样子,会满身伤痕,会变得毫无用处。最终在这场与寂静的岁月对峙中败下阵来。
但在那种时候,还有你始终在身边,我们一起慢慢地接受着生命的腐朽,衰败。
直到死亡把我们彻底分开。
这就是我心目中的爱情。
我坐回到电脑前,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我要拍的不是那种腻味的暧昧,也不是那种虚伪的永恒。我要拍的,是那种在衰老和死亡面前,带着带着伤感却无比坚定的陪伴。
我想,这是我这个浪漫过敏的俗人,能给品牌方提供的,最深刻的诚意。
晚上十一点,我刷完牙,吐掉满嘴的牙膏泡沫,顺手给周声拨了个语音过去。
我知道这时间他肯定还没睡。我想着问问他关于TVC器材租赁的门路,毕竟要在有限的预算里抠出最好的质感,找他取经是一条捷径。
听筒里传来的嗓音哑得跟开了特效是的。
我对着手机问:“你感冒了?”
“嗯……”他闷哼了一声,艰难地回答,“应该明天就能好,没事的。”
这时电话那头一个冷静的女声:“有没有药物过敏?青霉素、头孢过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