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阶梯教室里,只有正中央摆着一把冰冷的椅子。
前方三米,七名考官一字排开,神情肃杀。
四台高清摄像机从不同角度锁死这片空间,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朱允熥走到椅子前,落座。
没有寻常考生的局促。
更没有试图套近乎的谄媚。
大明六十载,奉天殿上的朝会,远比这凶险。
这方寸之地,于他而言,不过是御书房的另一张椅子。
主考官周正明,省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。
他翻看着手里的考生资料卡,让他对眼前的朱文浩愈发厌恶。
他一生最恨的,就是不学无术、倚仗父辈的衙内。
今天,他就要亲手扒下这个二世祖的画皮。
“考生,二十分钟,四道题。”
周正明敲了敲桌面,声音冰冷。
“现在开始。”
“第一题。你刚入职市委办,领导让你牵头组织一场跨部门的招商引资协调会。会上,发改委、财政局、城建局为了预算互相推诿,场面失控。你一个新人,怎么处理?”
角落里,穿着老式夹克的邱瑞,眉头一皱
这不是在考新人,这种局面,至少得是市委副秘书长才有资格坐镇。
让一个新兵蛋子去弹压一群手握实权的老油条?
老周这是真下了死手。
其余几名考官,甚至连笔都懒得拿,摆明了是来看戏的。
朱允熥却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。
“第一,闭嘴,旁观。”
“三方扯皮,争的是钱,是权,是责。我一个新人,没有资格评判。我只负责如实记录分歧,不劝架,不站队。”
“第二,点火,烧身。”
“会议僵持,只因能拍板的领导不在。我不压制任何人,只抛出一个问题——‘各位领导,外商明天的接待方案,今天定不下来,明天谁去向市委,市政府交代?’”
“将问责的压力,从我身上,转移到他们每个人头上。”
“第三,求同,存异。”
“搁置预算争议,先将接待规格、陪同人员这些不涉及核心利益的‘面子工程’敲定。形成会议纪要,各方签字。有了这份白纸黑字的‘投名状’,再交由上级去裁决利益分配。”
字字句句,都是最纯粹、最冷酷的帝王心术。
先纵容,再施压,最后分而治之。
这套路,与当年他在朝堂上平衡六部的手法,别无二致。
周正明他听得出来。
这不是背题库。
这是浸入骨髓的权谋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