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排,一个金发大波浪转过来,“哎哟,我以为我走错门了,这IHEID没想到改成育婴室了。林,你身上的奶粉味把我的五号香水都整馊了。”
埃亨教授把眼镜摘下来,拿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没夸人,也没骂人。
他抬头,眼睛扫了一圈底下:“还有谁要说的吗?”
教室角落,有只手举起来了。
林知返站起来,“我来补充两句、”
“她那个模型,最大的变量没算进去。”
“要是市场不像教科书那么理想,这套理论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林知返抱着孩子,直接往讲台上走。
她路过安娜身边时,完全没有搭理那张气的发青的脸,上去就把U盘换了。
屏幕上既没有花里胡哨的饼图,也没有凑字数的废话。
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,还夹着几张从国图地下室淘来的旧图,画的都是过去局部战争打完,物价飞涨的走势。
“哇——!”
沈念知在她怀里哼唧了一声,眼看要闹,也不知道是被强光晃着了,还是感觉到气氛不对。
底下学生一下就炸开了锅,几个男生吹口哨,九等着看好戏。
埃亨教授皱着眉,正要准备开口。
林知返倒是一点没慌。
她左手伸进背带里,熟练地拍着孩子后背,节奏稳稳的。右手握着翻页笔,眼睛都没看怀里的娃,张嘴就来。
法语说得比安娜还溜,一点都不装腔作势,全是刀刃见血的大实话。
“资本要进来可以,但如果条件是拿资源做抵押,那这种重建,说白了就是换汤不换药。”
她每说一句,屏幕上的数据就更新一组。
那条红色的曲线,看着都觉得刺眼。
“安娜的那套理论,前提是市场得正常运转。可问题是,那地方刚打完仗,一片废墟,面包卖什么价,市场说了不算,枪杆子说了算。”
刚才那帮看热闹的,现在一个个脖子伸的老长。
这不是从书里背出来的胶条。
这是带着土腥味和火药味的现实——是当年沈聿一口一口掰碎了塞给她的。
怀里的沈念知这时候倒是不哭了。
抓着林知返一绺头发,有滋有味地啃手指头,俩黑眼珠滴溜溜地盯着底下那么多人。
林知返就站在讲台的光圈里。
背挺得笔直,怀里抱着个奶娃娃,活像抱着把冲锋枪的女战士。
十分钟,她就在那个简陋的PPT里,一步一步推出来一个谁都没见过的修正系数。
“所以啊,分配正义的问题不解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