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九九八年,刚果。”
林知返打断他。
“二零零三年,利比里亚。”
“一样的援助模型,差不多的春天。结果是那两年冲突烈度分别涨了百分之四十跟六十五。”
她语速极快,像子弹连发。
“这些数据不在你们的‘经济模型’里,因为它们被归进了‘不可抗力’档案。”
她盯着那个分析师。
“所谓的降维打击,不是谁的数据更复杂。”
“是你们还在算供需,那边的人在算人头。”
这话是沈聿教的。
北京那个四合院的书房,沈聿也是这样,握着她的手,在泛黄的地图上画了个圈。
“知返,记住了。在那钟地方,所有的经济账,本质都是买命钱。你要是看不懂权力的流向,看多少张报表都是瞎子。”
现在。
她就在这群瞎子中间。
“那你有什么高见?”
一直没说话的非盟代表开了口,声音很混浊,“小姑娘,挑毛病谁都会,要怎么解决才生正道?”
烟雾后头,索菲亚眯了眯眼,那双精明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林知返重新拿起笔,继续说道:“不发种子。”
她在地图上一条蓝线上重重一划,“发水泵,这地方缺水比缺粮严重。水泵太沉,拆了换不了钱,也换不成枪。想用水泵,人们就得守着水源地,这就让流动的人口停下来。”
“人停下来,这个地区才会有管理,人们才会有收成。”
她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新公式,不再是单纯的加减,而是多了一个变量——“控制成本”。
“把援助变成基建,让军阀抢不走,让难民带不走。这就是东方人说的‘画地为牢’,或者说……以退为进。”
啪嗒,林知返把马克笔被扔回槽里。
林知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,“我说完了,用不了三分钟。”
整个会议室安静的能听见换气扇叶片转动的声音。
那个秃顶分析师嘴张着,想反驳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“水泵模型”,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这个方案完全跳出了他们的西方教科书,却精准切中了当地的权力结构。
这不只是经济账,更是政治账。
粗暴,直接,有效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分析师还在挣扎,“这是违反人道主义援助常规流程的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索菲亚摁灭了烟头。
她站起来,红风衣在空中扫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“常规流程要是管用,我们养着这帮专家干什么?吃饭吗?”
她扫视全场。
没人敢跟她对视。
“散会。按这个新思路,重做模型。明天早上我要报告。”
一群人像是得了大赦,收拾文件的声音响成一片。他们路过林知返身边的时候,眼神都很复杂。
有嫉妒,有惊艳,更多的是一种“这怪物是哪冒出来的”的疑惑。
等人都走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