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华落下了第一场雪。
细碎的雪绒,悄无声息地,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,像亿万只迷路的、细小的白色蝴蝶。
林知返没有开灯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的四合院,渐渐被一层薄薄的白所覆盖。枯瘦的海棠枝挂上了素净的雪,檐角的宫灯在暮色中亮起,晕开一圈温暖的、朦胧的橘色光晕。
一切都安静得,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旧画。
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,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沈聿从身后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在看什么?”
他的怀抱,温暖而熟悉,带着清冽的、属于冬日的松木香。
林知返将身体的重量,全然信赖地靠进他怀里,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大的雪。
她的思绪,却在这一瞬间,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,在京华大学的阶梯教室里,她还是一个除了才华和孤勇一无所有的学生。而他,是站在讲台上的、遥不可及的政坛新星。
那时的她,只能在人群中,仰望着他。
而现在,她与他并肩而立,以女主人的身份,站在这座曾代表着权力中枢的院落里,被他用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方式,温柔呵护。
“我在想,”林知返轻声说,“当年我觉得,你像天上的雪,干净,清冷,遥远。”
沈聿收紧了手臂,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林知返转过身,仰头看向他,眼底盛满了细碎的、温柔的笑意,“你是暖炉。外面的雪再大,只要有你在,这里就是暖的。”
晚宴,就设在院子里的暖廊下。
铜制的涮锅里,汤底翻滚着,氤氲出温暖的、夹杂着食物香气的白雾,将廊下的寒气尽数驱散。
故友们都到齐了。
廊下的空间,被巧妙地分成了几个小世界。
女人们聚在一处,索菲亚正用分析金融模型的口吻,向林知返抱怨着她和谢云飞那个精力旺盛的“小孔雀”:“我分析了他的行为数据,他的破坏力与他的身高增长呈指数级关系,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。知返,你们东方有没有什么古老的智慧,可以优化一下儿童行为管理模型?”
林知返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,而陆征的妻子则在一旁传授着经验:“别信什么模型,饿一顿就好了。”
不远处,男人们的棋局也正酣。
棋盘边,温着一壶黄酒。他们的话题,早已从当年的国家大事,悄然转到了育儿经。
陆征正苦着脸向沈聿请教:“我家那小子,天天在家拆家电,说要研究内部构造,我该怎么管?打又舍不得,说又说不听。”
还没等沈聿开口,一旁的谢云飞就得意地“开屏”了:“这你就不懂了,教育孩子这种事,得交给专业的。我们家,都是索菲亚负责。女王的指令,比军令都好使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不忘向索菲亚的方向投去一个求表扬的眼神,引来一片善意的嘘声。
院子里,则是孩子们的天下。
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成了最好的战场。
沈棉,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“混世小魔王”,正带领着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,在雪地里打着雪仗。她把雪球捏得又大又圆,追着哥哥沈念知跑。
而沈念知,则像个小大人一样,沉稳地指挥着自己的“阵营”,时而躲闪,时而反击,一招一式,竟颇有几分他父亲运筹帷幄的影子。
顾星川没有参与,他只是抱着他那台老旧的徕卡相机,站在廊檐下,不断地按着快门。
他的镜头,追逐着雪地里奔跑的身影,捕捉着夫人们忍俊不禁的笑脸,也定格了沈聿望向女儿时,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、温柔得能化开冰雪的“父亲的眼神”。
夜色渐深,雪势渐大。
孩子们玩累了,一个个红着脸蛋跑回暖廊,钻进各自父母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