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军走到长途汽车站,花钱买了票,然后挤上了一辆漆皮斑驳的国营老客车。
这趟班车是县城发往各公社的,正好途径永安林场大队。
车厢里混合着浓烈的旱烟味、柴油味和不知谁家带的家禽粪便味。
赵军护着怀里的帆布包,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随着客车剧烈的抖动和发动机粗重的轰鸣声,车子缓缓驶出县城。
车外是白茫茫的一片,赵军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,微微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时不时地探入怀中,隔着粗布棉袄,感受着那本证件的硬度。
有了这东西,他在永安屯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绝户小子了。
他不仅能正大光明地干很多平日里要藏着掖着的事,更能护得住他想要护住的人。
几个小时的颠簸转眼即逝。
当国营客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,在永安大队的村口泥土路上停下时,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。
赵军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,大步跨下客车。
他沿着村里熟悉的土路,顶着风雪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。
然而,当他走到一个岔路口,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的永安大队部办公楼时,眼神瞬间凝固了。
敏锐的听觉,让他立刻捕捉到了风雪中夹杂着的极其不和谐的喧闹声。
原本到了这个点,大队部早就应该锁门熄灯、冷冷清清了。
可此刻,大队部那几间青砖瓦房前,竟然亮起了好几支松明子火把。
通红的火光在风雪中剧烈摇晃,将大门前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更让赵军眼神瞬间降至冰点的是,在火光的映照下,大队部门口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!
透过飘飞的雪花,赵军一眼就看清了人群中最核心的那几个人。
那是十几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干部服、左胳膊上戴着刺眼“红袖箍”的陌生人!
他们一个个面带煞气,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手电筒,将大队部的台阶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公社的纠察队!?”
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,这群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人,拥有着近乎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力。
只要是被他们盯上,随便扣上一顶帽子,轻则拉去游街批斗,重则直接送进局子里蹲大牢。
赵军拎着帆布包,放慢了脚步,悄无声息地向人群外围逼近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人群中的呵斥声和叫骂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赵有财!你作为永安大队的支书,你的思想觉悟到哪里去了?!你的阶级立场去哪里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