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军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重重划出一条线。
“史密斯先生在伦敦以自己洋行的名义采购设备。”
“包装机也好,发电机也罢,全部拆解成零部件,以‘维修配件’或者‘民用农机零件’的名义发往香港。”
王亚樵瞪大了眼睛:“那到了香港之后呢?还不是要进内地?”
赵军冷笑一声:“到了香港,由你的空壳公司接手,把这些‘配件’重新打包。”
“到时候不需要报关写‘出口贸易’,你们可以以‘外商自用生产设备’或者‘原料初加工实验室扩建物资’的名义,运抵大连港。”
“周局长,据我所知,只要是这种‘外商投资配套物资’,海关那边的审批流程和性质,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吧?”
周局长是搞物资和外贸出身的,脑子转得飞快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眼神瞬间亮得惊人。
“对啊!如果是‘补偿贸易’,或者是洋行为了保证原材料供应,自行提供的‘加工设备租赁’,这在政策上是有一条灰色地带的!”
“这不叫进口,这叫‘生产技术协作’!”
赵军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知青和退伍兵,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霸气。
“史密斯先生,你帮我弄到这些机器,不是在帮我,而是在给你的两万盒极品山珍买“保险”。”
赵军掐灭烟头,眼神变得锐利如钩。
“合同里的五十万,三分之二我收现金,剩下的三分之一,折算成这几台机器的‘租赁费’或者‘技术投入’。
这样一来,这笔钱根本不需要走市局的外汇汇兑账户,直接在伦敦就完成了结算。
你既规避了禁运风险,又拿到了最高品质的货,而我,拿到了我想要的机器。”
王亚樵听得目瞪口呆,额头的冷汗顺着那张惨白的脸流进了脖子里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穿着军大衣、满身泥土腥气的乡下汉子,竟然能把这种跨国贸易的避险逻辑玩得如此纯熟。
这哪里是泥腿子?
这分明是深谙国际贸易漏洞的老狐狸!
史密斯听完王亚樵颤抖着翻译完的细节,沉默了。
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草图,大脑里的算盘飞速转动。
赵军提出的补偿贸易模式,在后世的改革开放初期司空见惯,但在1975年的中国,这绝对是超越时代的神操作。
这种模式完美地把洋人的利益和工厂的生产力捆绑在了一起。
“Mr。Zhao,”史密斯的声音沙哑,他死死攥住那张信纸。
“如果我能搞定这些机器,你确定能保证两万盒的稳定产量?”
“两万盒只是开始。”
赵军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的窗边,指着后院的宿舍楼和宽敞的仓库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。
“如果你拿不回我要的机器,半个月后,这批货就会出现在广交会的展台上。”
“到时候,你觉得还有你的货吗?”
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史密斯猛地站起身,因为激动,他的脸色涨得通红。
他不再理会王亚樵的劝阻,直接伸出了那双长满金毛的大手。
“Deal!一言为定!二十五块钱人民币一盒!两万盒!三分之一款项折抵机器,三分之二现金结算!”
“我会在十天内通过香港的公司,把第一批拆解的零件运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