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人说……说将军您……要带着亲信突围,把咱们这些郡兵民夫……留在城里等死。”
“混账!”
郭淮勃然大怒,
“查!是谁在妖言惑众!查出来,立斩!”
“将军息怒,此刻若再动刀兵,只怕……军心更乱。”
另一名老成些的副将急忙劝道,
“当务之急,是尽快澄清流言,提振士气。是否……让那王伍出来,当众说清楚?”
郭淮僵住了。
让王伍出来?
说什么?说张郐确实要他再守一两个月?说援军真的遥遥无期?
那才是真正的崩溃。
他望着城下连绵的蜀军营垒,望着远处诸葛亮中军那面在风中稳稳招展的“汉”字大旗,又回头,望向城中那些面色灰败、眼神飘忽的士卒。
这些人,不是他的嫡系。
他们没有死战的家国情怀,他们当兵吃粮,只为活着。
当“活着”都成为奢望时,什么军令,什么忠诚,都会变得脆弱如纸。
“将军?”
副将见他久久不语,又唤了一声。
郭淮缓缓闭上眼。
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,悄然碎裂。
像蚁穴溃于无声。
而他能做的,似乎只剩下……
眼睁睁看着。
街亭,蜀军大营。
魏延蹲在营帐边的土墩上,端着个粗陶碗,眉毛拧得像麻花。
碗里是半稠不稀的粟米饭,黄扑扑的,上面盖着几根黑褐色的腌菜条。
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脸就苦了起来。
酸。
还带着股说不清的霉味。
盐大概只放了指尖捏起来那么一撮,油?根本看不见油星子。
他艰难地咽下去,喉咙眼儿都发涩。
穿越过来这些天,脑子里全是街亭、张郃、北伐,生死存亡压着,没顾上挑剔。
现在局势暂时僵住了,这口伙食的罪,算是遭明白了。
“娘的……”
他扒拉着饭粒,低声嘟囔,
“等这回守住街亭,老子可是头功……怎么着也得让丞相好好犒赏。不多要,几十头羊总得有吧?烤得外焦里嫩,滋滋冒油……”
他吧嗒吧嗒嘴,仿佛已经闻见烤肉香气,又狠扒了一口饭,胡乱嚼着。
“光吃羊肉也腻……要是能弄头牛就好了。可惜,耕牛不让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