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风。
风从北来,穿过峡谷,卷起血腥与焦烟,呜呜咽咽,像千万个不甘的亡魂在哭。
魏延策马立于谷口高处,俯视着这片修罗场。
脚下是尸山血海,慕容坚、宇文拓、段氏首领、丘穆陵部万夫长……各部酋长、贵族的尸体横陈在乱石之间,有的被乱箭射穿,有的被滚木砸烂,有的死于自相践踏。
那些昨夜还在帐中饮酒、争论谁该分得更多河西财富的人,此刻都成了泥泞中面目难辨的肉块。
战场上还活着的人,是各部的残兵,约莫一千二百余人。
他们被汉军团团围在谷中一处狭窄的凹地,三面是峭壁,一面是森然的矛林,这些人在赫连死后终于放弃了抵抗,丢下武器,跪在血泥之中。
魏延策马缓缓走近。
他每近一步,鲜卑降兵的头就低一分,最前排的人额头已抵在地上,浑身筛糠般颤抖,却连求饶都不敢出口。
“将军,”
姜维策马上前,压低声音,“这些降兵……如何处置?”
魏延没有回答。
他勒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片黑压压匍匐的脊背。夕阳在他身后,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锋利的黑影。
良久,他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冰碴子刮过每个人的脊梁:
“全部砍了。”
姜维一怔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将军……他们已经投降。”
魏延没有看他。
“一个不留。”
“将军!”
姜维猛地上前,扯住魏延的马缰,“降兵不杀,这是古训!”
魏延终于转头看他。
“我赢了,所以我活下来了,他们赢了,自然会砍下我的脑袋,所以我也会砍下他们的脑袋,他们不是知道错了,是知道自己要死了。”
姜维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“我们可以教化他们”“可以用恩义感化他们”“可以让他们成为藩属为汉室守边”,但这些话在魏延的目光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魏延是对的。
这里是草原,不是中原,没有律法,没有契约,没有“仁义”生存的土壤,在这里,只有刀与血,生与死。
“伯约,”
魏延最后道,
“我才是主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