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一口茶的工夫——
“丞相!”
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,只见左列的李严和右列的杨仪,竟在同一时间站了出来。
这两人,一个出身荆州,一个出自益州本土,一个性情刚愎,一个刻薄善妒,平日见面都懒得多看对方一眼,此刻却像约好了一般,并肩立于堂中,齐齐躬身:
“下官有事启奏!”
堂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费祎与蒋琬交换了一个眼神,这两人要联手了?
诸葛亮放下茶盏,面色依然平静:“讲。”
杨仪抢先一步:“丞相,魏延此番出兵鲜卑,有三项大罪,不可不究!”
李严紧随其后:“下官附议!”
杨仪清了清嗓子,条理清晰地开口:
“罪一,越权。”
“魏延本职乃陇右太守,镇守陇右防备曹魏是其分内之责,鲜卑作乱凉州,自有凉州刺史马岱处置,魏延未经请旨,擅自提兵北上,致使陇右空虚,若此时曹魏趁虚西进,陇右危矣!此为一罪。”
众人微微变色,这话不是没有道理,陇右与曹魏接壤,一旦空虚,确实是隐患。
杨仪继续:
“罪二,僭越。”
“狼跳峡以南之地,乃汉家疆土,当归朝廷处置。魏延未经上报,擅自将此地划予羌族,视朝廷威仪为何物?视陛下为何物?此为二罪!”
李严适时接话:
“罪三,擅专。”
“战后诸般处置,逼缴铁器、勒取牛羊、召鲜卑各部跪于旷野,此等大事,理应上报朝廷、由陛下与丞相定夺,魏延独断专行,事前不奏,事后只报战果不报详情,分明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
“分明是目无君上,有狼子野心!”
堂中鸦雀无声。
李严杨仪二人,一个唱一个和,把魏延此战的所有“罪状”罗列得清清楚楚,若是不知战事详情的人听了,怕真要以为魏延是个拥兵自重的逆臣。
但奇怪的是两人从头到尾,没提杀俘二字,没提屠营二字,更没提筑京观三字。
仿佛那些事,根本不值一提。
众人心知肚明: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鲜卑人是该杀,杀多少都没人追究,他们要咬的,是魏延手里的权,是魏延身上的功,是魏延在朝中越来越重的分量。
诸葛亮依旧面色如常。
他缓缓扫视堂中,目光从费祎、蒋琬脸上掠过,从向宠、张翼脸上掠过,最后落在李严杨仪身上。
费祎心中暗暗盘算:丞相这脸色,是怒,还是不怒?
他微微侧目,看向蒋琬,蒋琬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:不急,再等等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唱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