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,张通望着这一幕,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的故事,长安城,那是大汉的故都,是汉高祖开基立业的地方。
现在,故都回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望向西方。
“快!”他吼道,“把滚木擂石都搬上来!弓箭手就位!快!”
士卒们轰然而动。
城头,重新活了过来。
张郃看了看对面的魏延,又看了看长安城头竖起的“汉”字大旗,缓缓放下长枪。
张郃盯着对面那面“魏”字大旗,盯着旗下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影,内心翻涌如潮。
理智告诉他,该撤了。
长安已失,士气已颓,对面又多出万余生力军,再打下去,就算赢了,也得折损大半,到时候潼关怎么办?关中怎么办?中原的援兵还没到,自己若把这三万精锐拼光,谁来守关中?
可情感告诉他,不能撤。
打了三十年的仗,从河北打到关中,从曹操时代打到曹叡时代,他张郃什么时候在一个人面前退过?
三千对三万,魏延敢冲,冲完了,还立着旗,还骑在马上,还睁着眼睛看着自己。
这是挑衅,是羞辱,是往他脸上扇耳光。
他咬了咬牙,攥紧长枪,准备下令,管他什么士气,管他什么伤亡,今天就拼个你死我活!
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,他的目光扫过身后。
然后他怔住了。
身后,两万多骑兵黑压压列着阵,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抬眼看他。
他们低着头,垂着肩,攥着缰绳的手松松垮垮,战马也蔫蔫的,打着蔫蔫的响鼻,刨着蔫蔫的蹄子。
那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不是疲惫。
是丧。
如丧考妣的丧。
打了这么多年仗,张郃太熟悉这种气氛了,当一支军队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,就已经不能再打了,强令冲锋,他们也会冲,但冲上去就是送死,送完死,仗就彻底输了。
他慢慢松开攥紧的长枪。
副将策马上前,压低声音问:“将军,还打不打?”
张郃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副将以为他没听见,正要再问一遍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撤吧。”
副将一愣:“将军?”
张郃没有解释。他勒马转身,策马缓缓后退。
身后,两万多骑兵如潮水般跟着后退,没有慌乱,没有溃散,没有不甘,士卒们默默转身,默默跟上,默默离开这片让他们心里发寒的战场。
就这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