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安静。
当夜,长安城头灯火通明。
姜维站在城楼下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门后,是临时腾出来的太守府内室,军医正在里面忙活。
进进出出的医官,一盆盆血水,一卷卷绷带。
他进不去。他只能在门口等着。
副将走过来,低声道:“将军,张郃已经退过渭水,正在往潼关方向撤。曹真那边也退了,被赵云将军埋伏之后,不敢再追,也往东撤了。”
姜维摇摇头:“等魏将军醒来再说。”
副将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姜维知道他咽回去的是什么。
万一魏将军醒不来呢?
他没有问,姜维也没有答。
两个人都沉默着,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忙碌声。
远处,长安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,百姓们回了家,商户们上了板,守军在城头巡逻,这座刚刚易手的千年古都,正在慢慢恢复秩序。
可姜维心里,却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他想起魏延最后说的那两个字。
赢了。
赢了,将军。
可您得醒过来,亲眼看看这赢来的长安城啊。
门忽然开了。
军医走出来,满脸疲惫。
姜维一把抓住他:“怎么样?”
军医看着他,缓缓道:
“命保住了。”
姜维腿一软,险些跪下。
军医连忙扶住他,又道:“但伤势很重,需要静养。至少三个月,不能骑马,不能上阵,不能……”
姜维打断他:“能活就行。”
他松开军医,推开那扇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烛火摇曳,榻上,魏延安静地躺着,脸上那些血污已经被擦干净,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,胸口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,隐约透着血迹。
但他的呼吸,平稳。
姜维在榻边坐下,看着那张脸。
忽然,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将军,”他轻声道,“您好好歇着,剩下的,我来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长安城,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