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的屋子也空了,锅碗瓢盆扔了一地,连窗户纸都被撕走了。
城头上那面白旗还在飘,可城头已经没有人了。
粮仓是空的,府库是空的,衙署被烧成了白地。
连水井都被填了。
步骘跟在他身后,脸色铁青:“都督,姜维把能搬走的全搬走了。搬不走的,全烧了。”
“好一个姜维。”
他勒马转身,“传令,全军入城,清点府库,修补城墙,安抚百姓。襄阳,归吴了。”
步骘犹豫道:“都督,这座城已经空了……”
陆逊看着他:“空城也是城。城在手里,比在别人手里强。”
他顿了顿,“诸葛亮让姜维撤了,魏延也不闹了。曹魏退了,蜀汉也退了。荆州,是咱们的了。”
满宠回到洛阳时,曹叡已经病得起不了床了。
他躺在榻上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。
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。
“伯宁……”他叫满宠的字,声音很轻,“你回来了。”
满宠跪在榻前,叩首:“陛下,臣回来了。”
曹叡伸出手,满宠连忙接住。
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冰凉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
曹叡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荆州不争了,襄阳给孙吴了。朕把满朝文武都召回来,安排后事。”
满宠的眼泪掉下来了,他没有擦,任它淌。
曹叡松开他的手,转头看向跪在另一边的曹爽。
曹爽年轻,三十出头,甲胄鲜明,跪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。
曹叡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这是曹真的儿子,是曹家的血脉,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可这个年轻人,能撑得起曹魏的江山吗?
“曹爽,”曹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“朕以大将军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假节钺,辅政。”
曹爽叩首:“臣领旨!”
曹叡又看向满宠:“满宠,以司徒,参预朝政,辅佐大将军。”
满宠叩首:“臣领旨。”
曹叡的目光又扫过殿中其他几位重臣,蒋济、司马孚、王肃、刘放、孙资。
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,都叩首领旨。
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事都安排好了,把能托付的人都托付了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外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阳光照在石阶上,白花花的。
那个称病归第、躲在府中不出来的老狐狸。
“司马懿……”他喃喃了一句,没有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