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辽东住了三十余年,讲学著书,从学者数以千计。
公孙度父子对他敬若师长,可他从不参与军政,始终保持着一个布衣的独立。
正始元年,管宁从辽东迁回北海,依旧过着清贫的生活。
家中没有多余的陈设,只有满架的书卷和一张古琴。
他的门生故吏遍及青徐,有人送他钱财,他不收,有人送他粮食,他只取够吃之数,余者退回。
临终前,他召集门生,说了八个字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
言毕而逝,面色如生。
消息传到洛阳,曹芳下诏:以太牢之礼祭奠,赐棺椁、朝服、钱帛,追拜太中大夫。
管宁无子,门生公沙匡等数百人自发送葬,白衣执绋,从北海一直排到墓地。
司马懿在府中听到管宁去世的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他对司马师说:“管幼安一生不仕,却比那些汲汲于功名的人活得明白。他的学问,朝廷得不到;他的风骨,朝廷也学不来。”
司马师问:“父亲,管宁为何不出仕?”
司马懿望着窗外,目光悠远:“他不屑。他不屑与曹魏为伍,也不屑与任何权贵为伍。他是真正的隐士,不是装的。”
七月,洛阳城中又有一桩大事:太傅司马懿因功增封郾、临颍二县,食邑万户,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。
诏书颁下时,司马懿正在府中“养病”。
他接过诏书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案上。
曹爽站在旁边,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容不达眼底。
“太傅,陛下隆恩,您可要好好养病,莫负圣望。”
司马懿咳嗽了两声,声音沙哑:“臣年老体衰,不堪大任。增封之事,实不敢当。”
曹爽笑道:“太傅劳苦功高,辽东一役,功在社稷。这点封赏,算什么?”
他说完便告辞了。
司马师送走曹爽,回到屋中,见父亲已经收起那副病容,端坐在案前。
“父亲,曹爽为何要给咱们增封?”
司马懿看着他:“不是他要给,是陛下要给。他拦不住,就做个顺水人情。”
他顿了顿,“食邑万户,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。他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。封赏越重,猜忌越深。朝中那些眼红的人,会说我功高震主,曹爽的人,会说我收买人心。”
司马师脸色微变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司马懿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收下。不收,他会说我不识抬举。收了,也不能得意。从明日起,你让家中子弟闭门读书,不许参与朝政。谁来拜访,一律挡驾。”
司马师点头称是。
司马懿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嘴角微微上扬。
曹爽以为他在往高处推他,可他不怕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