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在海上行了十余日,抵达珠崖。
岛上蛮夷见大军到来,纷纷逃入深山。
聂友没有费力去追,他下令在岸边筑城、立栅,准备长期驻守。
可厄运从第二个月开始了。
海上疾疫流行。
士卒们先是发热、咳嗽,然后上吐下泻,浑身起斑。
军医束手无策,药石罔效。
每天都有死人,从几个到几十个,从几十个到几百个。
聂友急得团团转,陆凯也束手无策。
他们想撤军,可没有孙权的命令,擅退是死罪。
第三个月,疫情更重了。
三万人,病倒了一大半。
能站起来的不足五千。
岛上没有足够的药材,没有干净的淡水,连埋葬死者的力气都不够了。
聂友终于下了决心:撤。
他留下陆凯率一千人守营,自率主力乘船撤回。
船队回到建业时,已是十一月。
出发时三万人,回来的不到五千。
聂友跪在孙权面前,请罪自刎。
孙权没有杀他,只是罢官免职。
他自己也后悔了。
“朕不听陆逊之言,以至于此。”
他对身边的侍从说,“珠崖、儋耳,不要了。”
可话虽如此,岛上还留着一千士卒。
那些人是死是活,他不知道,也不愿去想。
十二月,孙权在宫中设宴,召陆逊、诸葛恪、顾谭等重臣。
酒过三巡,孙权忽然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。
“朕今年六十有二了。登基称帝,已二十余年。朕做了很多事,也做错了很多事。”
他顿了顿,“珠崖之征,朕错了。不该不听卿等之言。”
陆逊起身,叩首道:“陛下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珠崖之事,已不可追。当务之急,是休养生息,养精蓄锐,以待天时。”
孙权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。
宴席散后,孙权独自坐在殿中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他忽然觉得很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