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可曹爽那人,不会用桓范之计。”
他太了解曹爽了。
那个志大才疏、贪图富贵的纨绔子弟,宁可放弃兵权做个富家翁,也不会冒险去许昌。
司马懿等的,就是曹爽放弃抵抗的那一刻。
“传令,”他转身走下城楼,“明日一早,将太后诏书送往高平陵。言辞要切,态度要和。告诉曹爽,降,可保性命。”
司马师领命。
司马懿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他的脚步很轻很稳,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,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当夜,洛阳城无眠。
嘉平元年正月初六夜,高平陵行宫。
曹爽躺在铺陈华丽的毡帐中,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。
洛阳城方向的灯火隐隐约约,像是被一层薄雾罩住,看不真切。
他已派出去三拨斥候,却没有一匹快马回来复命。
驿道上死寂沉沉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四更天时,终于来了人。
来的不是斥候,是司马懿的信使。
信使跪在帐外,双手捧着竹筒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
曹爽一把夺过竹筒,取出里面的奏章,就着烛火往下读。
司马懿的措辞并不激烈,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剜在他的心口上:“大将军骄奢僭越,败坏朝纲,举朝切齿。今太后有诏,免大将军官职,以侯就第。愿大将军早归洛阳,闭门思过,朝廷可保其门族。”
曹爽的手开始发抖。
奏章掉在地上,他没有捡。
帐中死一般寂静。
曹羲、曹训、曹彦三兄弟闻讯赶来,何晏、邓飏、丁谧等亲信也纷纷入帐。
有人怒骂,有人哭泣,有人捶胸顿足,有人呆若木鸡。
曹爽坐在榻上,一言不发。
就在此时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一个衣衫不整、满面尘土的老者踉跄着闯了进来,正是大司农桓范。
他身上还带着夜露,靴上沾满泥浆,显然是拼了命从洛阳跑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