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君泽耳力极好,旁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,面上却不动声色,一手撑着脑袋,一手轻点着桌面,时不时还会随着茶客一起听着说书散漫的笑两声。
片刻后,他抬眼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,便起身回到了楼内雅室。
门刚关上他就转身和那人说:“三年前的萧氏冤案你再去查查,打探打探,当年的宗卷还有笔录能找到最好,多注意一些细节。”
“是!”那人抱拳回道,转身刚要出门,就又被魏君泽叫住。
“对了,魏廉,这新茶不行,汤色不够清透,入口干涩,回甘不足,叫裴叔把这茶换了。”魏君泽坐回桌前倒了杯茶指给魏廉看。
“主子,那茶都是川南送来的新茶,顶好了!那一斤都够我三月……月例了,还……不好?”
说话的少年长得俊逸,眼神清亮又透着些狡黠,头发束成马尾,里头还编了根坠了绿色琉璃珠的小辫子,平添了几分灵动。
只见他苦着脸,又搓着手扭扭捏捏的说:“近日咱楼里银子有些紧,采买这茶的银子都是找二公子从府里公账上赊的……”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瞟了魏君泽几眼。
魏君泽移开眼睛,抬手磨了磨鼻尖,说道:“咳,那……那茶先不换也行,二哥那我改天回去和他说。”
“那那个说书先生怎么回事?你叫来的?”魏君泽抬头点了点,示意楼下。
听到这个魏廉一下直起腰,一本正经的说:“是啊,属下特意找的玉京最好的说书先生,配上最时新的话本子,主子你没发现?咱们楼今天人多了不少呢,进账可是平时的五倍!”,说着还伸手比了个五,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,就差伸到魏君泽脸前了。
魏君泽微微侧开脑袋,拍开魏廉的爪子,无奈的道:“可以是可以,但这本子讲的啥,郎君妾身鸳鸯帐,听得我倒牙酸。”
“这个《情浓花月夜》,可是拂柳先生新作!还有什么《俏寡妇偶遇俊书生》,都是深得玉京各家贵妇小姐追捧的。”魏廉说完咽了口口水,高深莫测的凑到魏君泽耳边,小声道:“别说小姐夫人,好多男子也爱听这口呢,按着话本子学追媳妇儿,一追一个准!。”一脸这话本子能赚大钱,主子你就夸我吧的样子,聪明不足,傻气有余。
魏君泽嫌弃的拧眉看了魏廉一眼,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,你去办事吧。”说完,抬腿踹了魏廉一脚。
“是,主子。”魏廉撇撇嘴,捂着屁股,灰溜溜的出门了。
看着魏廉的傻样,魏君泽无奈的抬手扶了下额头,起身摘了株海棠,倚着窗口看着底下人头攒动。
他皱着眉心想:“自重生以来,许多事都和前世有了不同的走向,林海入狱,萧氏平反,萧瑾舟封侯回玉京……看来真真是蝴蝶振翅,一念换天……”
魏君泽和萧瑾舟是见过的,大约是在十五岁那年。
有一日他随着爹娘一同去赴长公主的生辰宴,遥遥就望见一个身着白色狐毛围脖斗篷,头发上系着青色绦带的少年坐在湖心亭中看鱼。
虽然年纪尚轻,但已然可以看出日后风采,好似那雨后青竹,怕是再进一步就能闻到暗香,清冷俊逸,只那双桃花眼多了丝柔情。
漂亮的像个姑娘。
魏君泽是这么想的,实际上他当时就以为萧瑾舟是个姑娘,巴巴的上去攀谈。
“咳咳,姑娘你这月白色的罗裙做工实在精妙,不知是从哪家衣阁买的……”,不敢多看对方,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,说完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睁着大眼捂住了自己的嘴,心里那叫一个悔,问什么衣裙啊!
萧瑾舟呆愣了一下,左看右看周围只有自己一人,才确定面前这小公子是在和自己说话。
看着眼前的人两颊绯红,眼眸躲闪就是不敢看自己的模样,突然起了一丝玩心。
少年还未变声,音色清润如水,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勾人,萧瑾舟露出煦色韶光般的笑,说道:“不知,都是家母备的,小公子还对衣饰颇有几分研究?”
魏君泽被那笑迷了眼,脸更红了,站的笔直活像个刚雕出来的木头人偶。
就在这时来了几个小孩在亭外向萧瑾舟打招呼。
“萧瑾舟!”
“萧哥哥快来和我们一起玩吧!”
魏君泽惊得下巴都快掉了,喊到:“你……你你是男的?!”
“诶!就来了!”萧瑾舟立即站起身往亭外跑去,边跑边回头巧笑回道:“小公子,罗裙长衫都分不清?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个姑娘啊!哈哈哈……”,可真真是肆意鲜活。
“诶诶!我叫魏君泽,你别忘记。”
……
片刻后似是回神,魏君泽舒展眉头,嘴角勾起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,举起海棠对着日光把玩起来,阳光细碎透过花瓣撒在魏君泽俊毅的面容上,分明还是个清朗挺拔的少年,“萧瑾舟,看来得找时间见上一面了,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