吩咐完小厮,魏君泽走到石桌旁坐下,他神色有些疲惫,抬手捏蹂了几下眉心,不禁回想起昨夜的梦,林海被人暗杀在狱中,他的妻儿也被人在荒山截杀……
「……救救……救我……」
「你们是什么人!」
「不要……呜呜呜娘……」
……
如若是平常的梦也就罢了,但昨夜那个实在太过逼真而且隐隐让人有些不安。
半盏茶后,一身着玄衣的少年自竹林小道走来,少年生了一双杏眼,眉目柔和宛若春风,面庞白嫩恰似春芽,眉心还生了一颗小红痣平添了几分艳色,不像个护卫反倒像个世家的小公子。
“主子。”魏清走到魏君泽身前抱拳行礼。
思绪被打断,魏君泽转头对魏清吩咐道:“嗯,你来了,这几日你多留意大理寺有没有什么动静,尤其是关于林海的,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
“对了,老赵他们回来了吗?”
说着魏君泽站起身往书房走去,魏清紧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,轻笑回道:“赵大哥他们昨晚已经回来了,这几趟任务收回来的银子可不少,他们这会还在听雨楼乐呵呢。”
魏君泽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画,闻言也跟着笑了几声,说道:“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,回去告诉裴叔每人可以多拿一成赏金,你和魏廉也是。”
魏清性格内敛,只眼眸一亮掠过一丝喜悦,抿了抿嘴轻笑回道:“是!多谢主子!”
手一顿,魏君泽抬头看着魏清问道:“你可知这玉京附近可有荒山?”
魏清拧眉思索了一会说:“有两处,一处是在玉京以南二十里是个乱葬岗,还有一处稍远些在玉京以北三十里,但前些日子不知被哪个财主买下建了个温泉庄子。”
魏君泽想了想,正色说道:“你让魏廉带上老赵他们,这几日去林府盯着林家家眷,若是有人要杀人灭口,务必要将人保下。”
魏清闻言肃然,虽不知主子何意但依旧恭敬应是,随后转身出了书房。
魏君泽缓步走到窗前,侧身倚靠着窗棱,拿起手上的宣纸抖了抖,赫然是一双如含春水的桃花眼,他抬起手横放在那双眼下,脑子里不禁想起生辰宴湖心亭的那一幕。
“眼睛生的倒是好看。”他笑着回到桌案边,本想把纸随手扔到渣斗,动作到一半,想了想又收了回来,转身放进了书柜旁的檀木箱中。
“侯爷,第一天上值,若有何处不甚了解,可随时问下官,今日也没什么事,侯爷可先随意翻看些卷宗。”说话的人是王寺正。
萧瑾舟随手翻了几页手边的卷宗,眼神清冷平淡,只微微勾唇对王寺正道:“有劳王大人了,只是不知林海如今在何处,本官翻看宗卷发觉还有几处不明,想再审问一二,还得劳王大人带个路。”
“啊……这……”,王寺正有些犹豫,毕竟林海害了萧家满门是众人皆知之事,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瑾舟。
萧瑾舟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,于是叹了口气,故作哀愁道:“我确实有些话想问林海,也知王大人为何迟疑,如今圣上已为我萧家平反昭雪,告慰先灵,我只不过是想替先父再当面问问他为何如此,还请王大人成全我的一片孝心。”说完,他给王寺正郑重行了一礼。
王寺正连忙侧身避开,扶起萧瑾舟,神情急切说道:“哎呀,侯爷何须行如此大礼,不过是见一面问几句话的事,侯爷请随下官走吧。”
牢房阴暗潮湿,墙壁上爬满了青苔,入门便能闻到一股股血腥和腐败之气,萧瑾舟在犯人的哭喊呻吟和铁锁碰撞拖地的声音里,缓步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,在最里侧的一间站定。
林海正对牢门,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,发丝散乱,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,那双眼睛浑浊不堪,犹如一潭死水。
“林海。”
林海闻声抬起头,空洞的眼眸在看到来人的一刻骤然紧缩,他攀扶着墙站起身,眼神却紧盯着萧瑾舟片刻不移,他颤着声道:“老师……老师……不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萧瑾舟冷淡的看着他,平静的说:“我父亲,你的老师早在三年前就死了……”
林海移开视线像是思索,像是哀戚,嘴里不住呢喃自语:“是啊……是啊……你不是老师,老师已经死了……不是他。”复又抬头,拖沓着步走近,细看着萧瑾舟的脸,恍然道:“哈啊……你是瑾舟……你是来要我的命的吗……”
萧瑾舟微微仰起头俯视着林海,眼神冷冽的像刀,沉声道:“何须我动手,事到如今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,我只想要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害我萧家!”
林海愣神看了萧瑾舟好一会,随后脱力跌坐在地,低下脑袋,失魂落魄道:“你不要问了……就当这是我一个人做的……都是我的错,是我利欲熏心……瑾舟!放下吧,那人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,听我一句!”
萧瑾舟低下头,嘴里不禁发出一阵嘲讽的笑,崩溃道: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放下……我萧家七十二口惨遭横祸,你让我放下?你有何资格让我放下!我父亲授你诗书,待你如亲子,你是如何待他?母亲说你有鸿鹄志,将来必是社稷之臣,你又配吗?我嫂子惨死之时,腹中尚有骨肉……一尸两命!我敢问你这三年焉能安睡!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林海呆愣的模样,收回情绪又道:“你既不肯告诉我,那我也无甚可说的。”说完便转身要走。
一声声质问像是钝刀剐肉,句句诛心,林海回神已是泪流满面,挣扎着站起身,铁链被撞得铛铛作响,他冲到牢门前紧抓着门槛,朝着萧瑾舟离去的方向,歇斯底里的喊道:“瑾舟,瑾舟!听我一句!莫要入局啊!苦读圣贤十载,我曾志在贤臣!可笔墨良心抵不过权势滔天,清廉高洁亦养不活我的家人,凌云志终成了笑话!庙堂博弈,蝼蚁遭难!我是棋子亦是弃子!哈哈哈哈……心不由我!命不由我!老师!生而何为!老师!老师……”
声音愈远,萧瑾舟似是笑了笑,呢喃道:“可惜,我不信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