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平静。但她的手指,在袖子里,微微颤抖。陆政明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泪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,树干还立着,但叶子已经落光了。百里晴雨走过去,从李敏慧手里接过那三块碎片,收进储物袋。
“我回去收拾一下他的东西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身后,李敏慧终于没有忍住,哭出了声。那哭声很低,很压抑,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出不来。
百里晴雨没有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自己也会哭。
那天晚上,百里晴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桂花树还在。花已经谢了,叶子也落了大半。秋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,吹得树枝沙沙响。
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三块碎片,放在桌上。
魂灯碎了。人,没了。她想起这三十年。想起新婚之夜他握住她的手,想起他说“慢慢来”,想起他帮她从藏经阁借书,想起他坐在院子里喝酒,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说“那我们就好好过”。
三十年了。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不是有多爱。是习惯了。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,习惯了晚上躺在一张床上,习惯了偶尔聊几句,习惯了他在院子里练剑的声音。现在那个人不在了。
百里晴雨坐在院子里,坐了很久。她没有哭。不是不难过,是不知道该怎么难过。
她没有搬走。没有回百里家。没有去任何地方。她每天修炼、炼丹、看书。偶尔去白羽宗,偶尔去雨花城的坊市。日子和以前差不多。
只是少了一个人。她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桂花树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阳明山,有一个人替她挡了蛇尾,死在她怀里。她说“你怎么不躲”,他说“躲了,你就被打中了”。
她又想起这三十年。新婚之夜他握住她的手,说“慢慢来”。三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她以为他们会有下一个三十年。
但没有了。她坐了很久。从黄昏坐到天黑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天亮的时候,她站起来。该放下的,都放下吧。周铭景。陆岸鸿。一个还不了。一个不用还了。
她闭上眼睛,灵力在体内流转。金丹圆满的瓶颈,在那一刻,开始松动。
半年后,百里晴雨在陆家结婴。一百二十岁。元婴初期。
那天夜里,雨花城上空雷云密布,九道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,劈在陆家后山的渡劫台上。
百里晴雨站在雷劫之中,浑身是血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二十四道雷,她扛住了。元婴成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一根线,从她的神魂深处延伸出去,通向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她试着去追,那根线却消失了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她想了很久,想不通。然后她不想了。先闭关稳固境界。十年之后再说。远在中域,虚空殿。李尚先睁开了眼睛。
他坐在大殿中央,周围是无尽的虚空。星光在他身边流转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他的面容看不清楚,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着,只有一双眼睛,亮得像两颗寒星。八千年了。他等了八千年。五行化神女修,金灵根,元婴已成。第二十个。他从虚空中取出一块玉牌,神识探入,发布了一道密令。
三个元婴中期的修士,领命前往南域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抓人。是找到她,确认她的身份,然后——给她机缘,找理由给她资源,让她早日化神。
百里晴雨不知道这些。她闭关了十年,稳固元婴初期的境界。出关的时候,她已经一百三十岁了。
她没有回百里家。她去了陆政明和李敏慧的院子。
“父亲,母亲,”她说,“我想离开陆家一段时间。”
陆政明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