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桑满满冲到了工作室门口。
还没推开门,那骂声就已经从门内缝隙钻了出来。
一口十分纯正的方言,骂得又急又尖,卢深能听懂才怪。
可桑满满每个字都能听懂,这语调、这口气,她太熟了,刻在骨子里的熟。
她停在了门口,手有点发抖,里头每一声骂,都在把她往那个逃不出的过去里拽。
桑满满咬了下嘴唇,吸足一口气,一把推开了门。
工作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叉着腰,手指头都快戳到卢深鼻尖上了,嘴里啪啦骂个没完。
听见开门声,桑老太太猛地扭过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,一下子就落在了桑满满身上。
工作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奶奶,您怎么到这来了?”桑满满快步上前,想去搀扶她。
桑老太太猛地一甩胳膊,挣开了她的手,嘴里吐出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:“别碰我!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,离你这扫把星远点!”
桑满满嘴角扯了扯,浮起一丝苦笑。
她记得,老太太的普通话说得很好,所以那一口让人听不懂的方言,就是专门用来逼她现身的戏码。
“您腿脚不好,有什么事,我们去里面坐着说,行吗?”桑满满语气平静,像是早就听麻了一样。
“我不去,我就要在这,让大家都瞧瞧你这没良心的东西!把我往养老院一扔,看都不来看一眼!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?”桑老太太非但没动,反而提高了嗓门,手指几乎戳到旁边看傻了的员工脸上。
“不是您亲口说的,让我别去看您,怕我克着您吗?”桑满满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声音淡淡的。
桑满满老太太被噎住,火气噌地上来了。
“我说错了吗?你生下来的时候,我就跟你爸说过,你就是个讨债鬼!他不听,结果呢?好端端两个人,全折在那场大火里了!就是你!还有你那个短命的妈,一起克死了我儿子!”
她越说越激动,手里的拐杖毫不留情,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桑满满身上。
卢深在旁边听得一个咯噔,脸一沉,一步跨过去挡在桑满满前头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拐杖结结实实敲在卢深胳膊上,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桑满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轻轻把卢深推开,自己往前站了站。
“打够了吗?”
“哼,少给我来这套,就是你,让我们老桑家绝了后!就是你,让我这老太婆孤零零的……”桑老太太捶着胸口,声音染上了哭腔。
桑满满打断她,声音有点抖,眼圈慢慢红了:“您口中的儿子,他首先是我爸!”
拐杖再次落在了她身上,闷闷地疼,可这点皮肉痛,早就不算什么了。
这么多年,她心口那道旧伤被一遍遍撕开,那才真叫疼得钻心。
“来啊,把我也克死算了!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!”老太太往前逼近了两步,扬起了下巴。
桑满满红着眼睛,深吸一口气,疲惫的问:“您今天来,到底想干什么?”
老太太眼珠子一转,话头突然变了,眼神往卢深那边一瞟:
“我问你,你不是要结婚了吗?这么大的事,连声都不吱?真当我死了?”
“谁告诉您我要结婚了?”桑满满皱眉,回头看向卢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