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一谷走得快,桑满满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。
她湿拖鞋在滑溜溜的石板上老是打滑,‘啪嗒啪嗒’地响,跟这院子格格不入。
雨水从她头发、衣角往下滴,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印子。
“快到了,前面就是。”何一谷头也没回,只把手往前方指了指。
那好像有个单独的小院,门开着,里头光更暗,隐约能看见檐下挂的匾和廊边晃动的灯笼。
桑满满越往前走,越感觉那股肃穆压人的气氛就越重。
这不像个家,倒像个被供起来的,又大又旧的老宅,到处是规矩和隔阂。
雨小了一些,桑满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冷水从领口往里钻,但她却好像不觉得冷,满脑子都是那个跪了十个钟头的人。
她喘着气,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:“何医生,他到底为什么……要这样罚?许家的规矩怎么这么多?”
何一谷没停步,沉默了一会才开口,声音混在雨打树叶的响动里,有点低:“因为。。。。。。你。”
桑满满愣了:“我?”
何一谷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:“是因为时度娶了你,许家这样的家庭,结婚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,这牵扯到资源、关系、往后几十年的安排,时度是这一辈里最被看好的,他的婚姻,按理该是桩强强联合的买卖,是给家里添筹码的。”
他顿了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:“你的背景,身份都不合长辈那套算计,在他们眼里,时度这是胡来,是坏规矩,是拿家里前途开玩笑,尤其最近……家里几个项目不太顺,老爷子本来心里就憋着火,时度非要公开关系,又因为白妍惹了些闲话,加上他不愿意把你……几件事叠一块,就炸了。”
桑满满的脚步慢了,不是累,而是这话比雨还要冷。
“所以他挨罚……是因为娶了我这个没用的人?因为我没带来他们想要的好处?”她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质问。
何一谷停下,转身。
他看着眼前浑身湿透、脸发白却眼神执拗的人,叹了口气:“差不多吧,在他们看来,这婚结亏了。”
桑满满脱口而出,声音激动得发颤:“荒唐,两个人结婚,第一件事不该是看对不对得上吗?不是看能不能互相扶持、过得安心吗?怎么到这先算起账来了?!”
“他是人,不是换好处的物件,他乐不乐意、开不开心,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利益重要?!”
她一想到许时度可能正发着烧跪在冷冰冰的地上,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,一股火直冲脑门。
桑满满的话在这又静又压抑的老宅雨夜里,显得特别清晰,甚至有点……格格不入的天真。
何一谷怔了怔,他看着她被雨洗得发亮的眼睛,里面没有算计,没有怕,只有替许时度感到的不公和生气。
这反应,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,都不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许时度偶尔提起她时,眼里那点藏不住的亮,想起刚才电话里她那不顾一切的急,想起她现在这副狼狈却死扛的样子。
也许……许时度这回真没选错人。
何一谷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疏离,悄悄褪了些。
他慢慢开口,声音比刚才软了些:“你说得对,桑女士,他是人,不是物件,但这道理在这,不太管用。”
何一谷抬手指了指四周沉默的院子,又迈开步子,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思:“走吧,他就在前面祠堂,或许……你这些话,该当面说给他听,他大概……等挺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