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一谷脚步一顿,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声:“许老爷子。”
桑满满吸了口气,把许时度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,湿透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。
她看着老头,点了点头,声音在雨里很清晰:“您好,我是桑满满,许时度的妻子。”
许老爷子没立刻吭声,眼神跟刀子似的,上上下下打量着她,从头到脚,没一处像他许家该有的‘孙媳妇’。
他嘴角往下拉了拉,眼里是全然的不屑。
“妻子?不就是张纸吗?”老头开口了,声音不高,慢悠悠的,自带威严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,拐杖戳在湿石板上:“许时度年轻,脑子热,图个新鲜,过了这阵,该怎样还怎样,但你,心里该有数,什么锅配什么盖,许家这道门槛,不是什么人都能迈的。”
桑满满感觉架着的许时度好像无意识的抽了一下,她胳膊收得更紧,了,声音比刚才冷了点:“配不配,许时度认就行,现在,他就是我男人,我就是他妻子,法律认,他自己也认,眼下,我男人病得厉害,得赶紧去医院,麻烦您让让路。”
许老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鼻子里嗤了一声:“病?自己选的路,跪着也得走完,烧一烧,死不了,跪这一场,正好醒醒神,知道什么该干,什么不该干,对他没坏处。”
他抬起拐杖,虚虚点了点许时度:“他是许家的人,是许氏将来挑大梁的,他的命,他的工夫,他该办的事,都不光是他自己的,为了些拿不上台面的情情爱爱,耽误正事,伤着自己,蠢货。”
桑满满心里那团火一下又烧起来了,她瞪着老爷子,一字一顿:“他是活人,不是您手底下的算盘珠子,他会疼,会病,会难受,他现在要的是医生,不是继续淋雨醒神!”
许老爷子脸沉下来了:“嘴倒是硬,去,把人弄回祠堂边屋里去,烧退了再说。”
保镖听着,现实看了老爷子一眼,又飞快的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许时度,脸上有些迟疑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少爷真正的手段。
许老爷子见状,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石板上:“怕什么?我还没闭眼呢,这个家,轮不到别人做主!”
场面一下子僵住了,雨哗哗的下,衬得这小片地方更憋得慌。
桑满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很淡,没什么温度,甚至带着点自嘲。
“成啊,您不让路,也行。”她说着,声音不大,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。
“那您就让您的人,从我们俩身上踩过去,反正您孙子烧糊涂了,什么也不知道,我呢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今天要么我俩一起上医院,要么,就都搁这躺着。”她挪了挪身子,几乎用整个肩膀扛住许时度的重量,然后抬眼,直直看进许老爷子的眼里。
说完,她当真架着许时度,一步一步,朝着许老爷子所站的位置挪了过去。
何一谷眉头紧锁,上前半步:“许老爷子,桑满满如今是我家老爷子正经认下的徒弟,您行事,还请三思。”
许老爷子的眉毛微动,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。
他身后两名保镖身形一动,眼看就要上前。
“站住!”许老爷子喝了一声。
他死死盯住桑满满,目光如刀。
这大半辈子,他何曾见过如此油盐不进、敢当面跟他硬扛的人,更何况对面是这么个看起来单薄脆弱的女人。
桑满满的脚步没停,眼看就要撞上那根象征权威的乌木拐杖。
许老爷子攥拐杖的手,青筋都暴起来了,他当然可以叫人硬拦,甚至强行将两人扯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