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重新静下来。
许时度躺在雪白的床单上,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,终于弯成一个藏不住的,心满意足的弧度。
他的满满,终于走向他了。
病房里很安静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,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暖黄。
桑满满靠在陪护椅里,低头削着一只苹果。
许时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开口:“满满,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家的事?”
她手一顿,抬起眼:“就是关于星星的,其他没有。”
他望着天花板,声音很平静:“嗯,之前不想把你卷到这些破事里面来,但现在看来,有必要跟你说说了。”
苹果皮断了,掉进了垃圾桶,桑满满放下水果刀,静静看着他。
“我是许家的长孙,出生那天起,名字就写在继承人那一栏里,从我懂事起,每天几点起床、几点吃饭、学什么课、见什么人,都有严格规定,别的小孩玩泥巴的时候,我在学怎么看财报,他们看动画片的时候,我在背家族谱系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了一下,没什么笑意。
“许谨,我名义上的父亲,在他心里,集团利益永远排第一,我小时候摔到腿,他在国外谈并购,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别耽误明天的礼仪课,我妈……”
许时度停了一会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妈走得很早,我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弹琴,后来我才知道,我爸在外面一直有人。”
桑满满手指微微收紧,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他总在深夜里沉默,为什么对家这个字如此疏离。
“我妈去世那天,我找了我爸一整日……最后是在别人家里找到他的。”许时度反手握住桑满满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后来我就出国了,再回来,直接接手了许氏,老爷子对我的态度……你也见过。”
桑满满点了点头,眼眶发热:“他们对你太不公平了,我以前还以为你只是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唇角扯了扯:“只是因为身处高位才显得冷漠?不,这些年来我常想,如果我妈还在,如果我也有过一个正常的家,我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:“满满,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……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,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,我可以不只是许时度。”
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,声音很轻很轻:“许时度,你不再是许家的工具,以后我们的家,冬天可以一起吃火锅吃到满头汗,夏天就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综艺……好不好?”
许时度望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好,我们的家。”他闭上了眼,声音哑得厉害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三天后的晚上,许时度开车带桑满满去了城南那片别墅区。
车停进地下车库,刚熄火,就有人过来要替他开门。
许时度没让,自己绕到副驾那边,伸手把桑满满牵了下来。
“这是哪啊?”桑满满被他牵着往电梯走,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电梯门关上,他才转过来看她,头顶的灯照得他眼睛亮亮的。
“回家。”
“回什么家?这又不是我们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电梯叮一声开了。
门一开,桑满满先闻到的是一阵花香,桑那种淡淡的、甜丝丝的。
然后,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。
满屋子都是粉色的花,沙发上、茶几上、柜子上,连楼梯扶手都绕着粉玫瑰。
不是摆得整整齐齐那种,而是这一丛那一簇,像不小心闯进了谁家的花园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:“这些花……怎么好像在哪见过?”
许时度看着她,眼里软软的:“嗯,那后花园玻璃房里的,上个月开始就陆续开了。”
桑满满猛的抬起头看他,怪不得……有股泥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