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满满连忙从许时度的怀里退开了半步,脸上有些发热。
“你也知道?知道了还不赶紧的?净说些没用的。”何也正好从屋里踱出来,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紫砂壶,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就说了一句您宝贝学生,得,我多余,走了走了。”何一谷推了推眼镜,摇头失笑。
许时度和桑满满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晚饭摆在靠院子的小厅里,何一谷挨着许时度坐了下来。
他先给何也盛了碗汤,搁到手边:“爸,检验科老赵今天又问我了,说您上回给他题的那幅字,他裱好了,喜欢得不得了。”
何也接过汤,吹了吹面上的油花:“他就爱这些虚的。”
话桑这么说,但他的嘴角却轻轻牵了一下。
许时度笑着接茬:“赵主任可是真喜欢,上次在茶楼碰见,拽着我讲了半个钟头。”
“你少跟他混,那人一说起这些就没完。”何也瞥他一眼。
许时度拿起公筷,先给桑满满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,才笑着开口:“那不行啊,赵主任手里攥着一些重要的批文呢,我能不陪着聊吗?”
何一谷也笑了,摇摇头:“你们生意人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轻松,桑满满也觉得很自在。
何也话不多,多半是听,偶尔问一句许时度公司的事,或者桑满满画得怎么样了,问得不深,但那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。
何一谷和许时度聊得更自在,从难搞的病例扯到行业新规,又跳到哪个共同朋友的趣事,话接得顺,偶尔互相拆台,眼里却都带着笑。
桑满满捧着碗,小口喝汤,听着他们说话。
她看着许时度,在外面他是滴水不漏的许总,在这,袖子随意挽着,会跟着何一谷一起笑话某个合作方的奇葩品味,也会在何也说话时放下筷子认真听。
他眉间那股商场上带来的锋利劲,被这的灯光和饭菜热气柔化了,露出底下更放松的样子。
何一谷舀了勺汤,忽然看向桑满满:“小满,下周末有空吗?我们医院有个小慈善义拍,收了几件不错的文人小品,你想不想去看看?爸也去。”
桑满满眼睛一亮,看向何也。
何也点点头:“去看看也好,东西未必多精,但门道能学。”
“谢谢一谷哥!”桑满满赶紧应下。
许时度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,对何一谷说:“谢了,到时候我陪她一起去。”
“你?你看得懂?”何一谷挑了挑眉。
“我看不懂画,还看不懂你吗?有你在,总不会让满满买亏了。”
何也低低哼了一声,却没反驳:“吃饭,汤要凉了。”
桑满满偶尔抬头,看见何也老师慢慢地嚼着,看见何一谷给父亲添汤时那自然的动作,看见许时度听他们说话时嘴角一直挂着的那点笑意。
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不是兴奋,也不是激动,就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这有长辈,有平辈,有关心,有玩笑,有该认真的事,也有融融的人情味。
所有的边界在这顿饭里都模糊了,化成一团暖乎乎的气息,裹着每一个人。
走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何也站在院门口,路灯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了层柔光。
“路上当心。”他嘱咐了一句,目光在桑满满和许时度身上停了停,没再多说。
何一谷送他们到了巷口。
夜风寒冷,他手插在口袋里,对许时度说:“爸今天挺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