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线一牵,流民变亲家。
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,竟在这一声声“爹”、“娘”、“相公”中,变得诡异而和谐。
安安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,看着底下这一幕,心中大石落地。
只要有了羁绊,有了家,人便有了软肋,也有了铠甲。
这些流民,将成为向家村最坚实的第一道防线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身后传来低沉男声。
赵离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,目光同样落在下方那热闹的人群上,神色有些恍惚。
他下意识认为,联姻是权力的博弈,是冰冷的利益交换。
而这里,虽然也是为了生存,却多了几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。
那些流民眼中的绿光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庆幸。
“我在想,人性本恶,亦本善。”
向安安转头,发丝被晨风吹乱,轻轻拂过赵离的面颊。
“给口饭吃,他们是人,逼到绝路,他们是鬼。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做人的机会。”
“若非边境突然兵变,为了活命才一路躲避战祸逃荒至此,谁愿做这丧家之犬?”
赵离看着她,晨光映在她白净的侧脸上,那双素来透着精明的眸子,此刻却盛满了希望的光。
心口莫名一烫,他伸出手,替她将乱发别至耳后,指尖粗糙,动作却极尽温柔。
“你给了他们一个家。”
他声音低哑,像是承诺,又像是感叹。
向安安回眸,撞入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,心中微动,反手握住他宽厚手掌。
“阿离,这也是为了给咱们一个安稳的家。”
赵离握住她的手,力道极大,仿佛要将这只手揉进骨血里。
乱世将至又如何?
只要有她在,哪怕是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,亦是心安归处。
……
两拨人成亲只是一时热闹,日子却得细水长流,才能过活。
与流民联姻虽安抚了人心,可还有许多拖家带口,不愿或者不便结亲的流民,依旧眼巴巴守在村外。
向安安也不含糊,命铁牛将一纸告示贴出,旁边支起桌案。
“招募佃农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在流民堆里炸开了锅。
“咱们向家村有多余的上等水田,需人耕种。”
向安安坐在案后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劲,“凡愿签契成为向家村佃户者,我也提供粮种农具。秋收后,只交五成租子。”
“五……五成?”
流民们面面相觑,不敢置信。
这世道,地主老爷们的心都黑。
莫说五成,便是那心善些的,也得收走七成,大多更是要交八成,剩下的还得扣除粮种钱,以此利滚利,逼得佃户卖儿卖女,最后不得不全家卖身为奴。
五成租子,这简直是在做慈善。
“当真?大姑娘莫不是哄我们?”一个黑瘦汉子颤巍巍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