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也找过我,我也没敢借,这东西沾上就是无底洞,一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。
“凑什么热闹?活都干完了?
还不给我滚去干活!”李工头见众人丢下活计围过来,当即沉下脸沉声一喝,挥着手将人驱散,才转回头继续道,“这孩子也是命苦,后来他再来码头,说扛包卸货一辈子也填不上那窟窿,正巧碰上一位外地富商招人长途运送货物,给的银钱丰厚,他便咬咬牙,跟着人跑商去了。”
张氏静静听着,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,心中冷笑连连,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眉头紧锁,眼底泛着几分假意的担忧。
怪不得这段时间不见那扫把星的踪影,原是躲出去跑商了。
跑商好啊,若是运气好,一趟下来便能赚上不少银子,到时候她再开口要钱,也名正言顺。
只要顾长风能挣到银子,能把那笔印子钱填上,还能有余钱孝敬她这个“娘”,便足够了。
至于他路上安不安全、会不会出事、是不是在拿命换钱,她半分也不放在心上,反正也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,死活与她无关。
李工头见她神色变幻不定,只当她是担心儿子,好心劝道:“大娘也别太忧心,跑商虽凶险,可赚得也多。
等他这一趟回来,还了印子钱,若是愿意,大可再回码头安稳做工……”
张氏心中嗤笑,安稳做工?
那能挣几个银子?
她巴不得顾长风在外面搏一搏,最好能搏出一笔大钱,也好让她好好捞上一笔,后半辈子都能享清福。
只是她面上丝毫不露,只轻轻叹了口气,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愁绪,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,轻声道:“多谢工头告知,这孩子,出门在外也不知捎个信回来,实在让人放心不下……”
她说着,眼角余光悄悄扫过身旁的白秋月,却没瞧见女儿半分意外慌乱。
反而垂着眼睑,一副平静淡然、理所应当的模样,张氏心中顿时一乐,满意地微微颔首。
不错不错,不愧是她娇养养大的女儿,遇事沉稳,半点不慌,像她。
张氏哪里知道,所谓外地富商、跑商躲债,从头到尾都只是白秋月与顾长风对外放出的幌子。
顾长风根本不曾离开小镇半步,更没有借什么印子钱。
他如今正隐在暗处,一心一意帮着白秋月打理豆腐坊,收拢人手,暗中铺排生意,只待时机一到,便彻底从这泥泞不堪、毫无亲情的家里抽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