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刨木的薛木匠远远瞥见他的身影,心头猛地一紧,还以为是之前卖出的木器出了纰漏,慌忙放下家伙迎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紧张:
“长风啊,可是之前卖给你的东西有毛病?你尽管说,叔给你修,修不好叔给你换!”
顾长风连忙摆手,温声道:“薛大叔放心,您给的东西样样都好,没什么问题。
我今日过来,是找磊子哥的。”
薛木匠这才长长松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,脸上立刻松快下来。
他上下打量了顾长风几眼,见他衣着虽朴素,神色却沉稳开阔,早已不是往日那副被磋磨得灰头土脸的模样,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探究,笑着问道:
“找磊子啊?他还在码头扛活没回来呢。你是亲自过去找他,还是叔去把他叫回来?”
“麻烦薛叔跑一趟,就说我找他,有好事。”
一听是专门找儿子,还带着好事,薛木匠眼睛顿时一亮,连连点头:
“好,好!你先坐,叔这就去把他叫回来!”
说罢,便急匆匆出门去了。
顾长风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薛木匠父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“顾老弟!”薛大壮(小名磊子)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开口,“听我爹说你找我?啥事儿啊?”
顾长风刚站起身,还没来得及开口,薛大壮忽然一拍脑门,脸色骤变,压低声音急道:
“顾老弟,我听说……你欠了印子钱?是不是真的?你糊涂啊!那玩意儿是能碰的吗?沾上身,那是要倾家荡产的!”
薛大壮说着,便往怀里摸去:“我也知道你不容易,既然你找到我头上,多余的我拿不出来,这八百文,你先拿着应急!”
顾长风一怔。
薛木匠在旁边听了几句,也明白了过来。
他原先还当真是好事,此刻只当顾长风是走投无路来借钱。
心中虽有几分为难,可他也算是看着顾长风长大,知道这孩子本性忠厚,若非被逼到绝路,绝不会开这个口。
老人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多说,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荷包,掏出一小块碎银,约莫一两,郑重塞到顾长风手里:
“长风,叔也没多的。这一两银子,你先拿着应应急。难关总会过去的。”
掌心骤然传来银钱的微凉,顾长风鼻尖猛地一酸。
长这么大,除了已故的亲娘,后娘与族人待他只有算计与压榨,连一句真心关怀都少有,就连他的亲爹对他也是视若无睹,眼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儿子。
可眼前这父子俩,不过是相识,却能在他“落难”之时,二话不说掏心掏肺相助。
那份突如其来的暖意,直直撞进心底最软的地方,让他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连忙把银子推回去,哑声笑道:
“薛叔,大壮哥,你们误会了——我不是来借钱的。”
“不是借钱?”父子俩同时愣住。
“嗯。”顾长风这才将这段日子的遭遇,一五一十说了一遍,“我那后娘狼心狗肺,以前在镇上对我嘘寒问暖,全是装出来的,就想拿捏我。好在我二妹秋月现在心性改了,我俩合伙开了个豆腐作坊,生意还算稳当。”
薛木匠听得连连叹气:“你那个后娘,简直是个笑面虎!以前我还当她是真心疼你,亏得你二妹醒了神,你这好日子,总算要来了!”
“是。”顾长风点头,“如今作坊铺开,需要一批人走乡串户去卖豆腐,我第一个就想到大壮哥。
我跟秋月商量好了,一月三百文底薪,一天三十斤基础量,每多卖十斤,多赏一文钱,卖得越多,赏得越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