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浩立刻会意,假意打了个哈欠:“哎呀,这几天熬得慌,走,陪我进屋歇会儿。”
天空依旧漆黑一片,浓得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顾长风躺在硬板床上,身心俱疲,意识昏沉间,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可这一觉,半点不安稳。
梦里全是白日里白秋月说过的话——张氏狰狞的脸、王氏阴狠的眼、顾青儿撕心裂肺的哭喊、人牙子黑漆漆的马车……
一幕幕画面交错闪现,吓得他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。
他梦见顾青儿被人强行拖走,梦见自己被人捆住手脚动弹不得,梦见白秋月哭着向他伸手,他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“不要——!”
顾长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心跳擂鼓一般,撞得他胸腔发疼。
被吓醒之后,他再也睡不着了。
脑中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的噩梦,每一幕都锋利如刀,割得他心口火烧火燎。
他不敢再躺,也不能再躺。
索性起身,随意擦了把脸,便轻手轻脚往后头牛棚走去。
江浩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一紧,正要上前阻拦,却被一旁的江婶子眼疾手快拉住。
江婶子对他轻轻摇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心里难受,由着他去吧。这事早晚要解决,今天你们盯紧村口,千万不能松懈!”
江浩深深叹了口气,重重点头。
望着顾长风赶着牛车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,他转身点起油灯,走到院中默默推起石磨。
一圈又一圈,豆浆的白浆缓缓渗出,他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,像是要把心头的憋闷与无力,全都碾进这冰冷的磨盘里。
等第一声鸡鸣划破村庄寂静时,顾长风赶着牛车,已经站在了镇子口。
天刚蒙蒙亮,镇上还未完全热闹起来,只有几家早点摊升起袅袅热气,零星早起的行人裹紧衣裳,匆匆走过。
顾长风没有半分停留,径直朝着镇中心的酒楼走去——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指望的门路。
可现实,却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店小二揉着惺忪睡眼,见他找掌柜,连忙赔笑道:“客官来晚了,我们掌柜昨日傍晚就去隔壁镇子了。”
“那……他何时回来?”
“那边新开了家酒楼,得他亲自盯着,少说也要三五天才能回。”
顾长风心头猛地一沉,如同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。